第95章 河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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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气呵成
赵小梅起针后，没有停。
靛蓝色的手纺线在她指间走了一圈又一圈，锁扣一个一个排开——水滴形，比第51条更均匀。
第一个锁扣比第51条小了0.3毫米。
苏晴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赵小梅织了二十分钟，第一段的长度到了。她用那根做了标记的竹针在接缝处点了一下——
玉兰姐。
杨玉兰已经坐在了旁边。她没看——伸手接过围巾，手指贴上赵小梅的最后一排锁扣，摸了一遍。
比上次好。她说，你手指更稳了。
赵小梅笑了一下，没接话。
杨玉兰开始织第二段。苔绿色的线在她手里几乎不出声——她的动作比第51条更慢、更细，每一个针脚都用指腹确认过才放手。
她闭了两分钟眼睛——不是全闭，是半眯着，像在和围巾说话。
第三段，周秀芝接。
浅驼色的线搭上来的时候，她先摸了一下杨玉兰的结尾——
比51号松了。她说，好接。
周秀芝在折点处加了半针松——这个动作比第51条更自然，像是手指自己记住了。她的段落织完，孙小兰已经在旁边搓手了。
我来我来。
将黄色的线接上。孙小兰的速度比第51条快了——但快而不乱，冲角的角度从72度变成了接近80度。她控制住了。
小兰姐今天好快。马秀英在旁边看着。
练了。孙小兰头也不抬。
第五段，马秀英接。
烟灰色的线。她左手持针——这一次没有犹豫。手指绕线、翻转、拉紧，一气呵成。弯弧的弧度比第51条更圆润，左绕和右绕的过渡几乎看不出痕迹。
苏晴在旁边记着时间——比第51条快了八分钟。
第六段，刘巧珍。
她今天没骑电动车——昨晚就住在工坊旁边的客房。早上七点就到了，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赭石色的线理好，等着。
马秀英的结尾递过来，她接住——手指贴上烟灰和赭石的接缝，停了一秒。
秀英这段比以前顺了。
马秀英说，你接的时候就能感觉到。
刘巧珍开始织。她的手法和别人不同——不紧不慢，像是水在流。自然扣一个接一个，间距比第51条更均匀。
巧珍姐。苏晴忍不住问，你的手感怎么每次都这么好？
刘巧珍笑了一下——因为我不着急。
最后一道。
赵桂芳坐在最右边。月白色的线已经在她手边放好了。
她接过刘巧珍的围巾——手指贴上去，从赭石色的最后一段开始摸。
巧珍。
你这段——比上次好了至少两成。
全链的时候手热了。刘巧珍说。
赵桂芳点头，开始做最后一段。
月白色的线在她手里走了十二针——然后她开始收。
河口。
十二针递减，不是截断，不是海岸线。月白色的线一寸一寸变短，像水流入海——不是停了，是融进去了。
最后一针收完。
赵桂芳把围巾放下，呼了一口气。
完了。
苏晴看了一眼时间——从赵小梅起针到现在，总共一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比第51条快了二十三分钟。
品控
苏晴没有急着拿围巾。
她先拿出品控档案——一张A4纸，上面印着表格。
桂芳姐，来。
赵桂芳走过来，戴上老花镜——她现在看细节的时候要戴了，上个月刚去镇上配的眼镜。
苏晴把围巾铺在验货台上——靛蓝、苔绿、浅驼、姜黄、烟灰、赭石、月白，七段线从右到左排开。六道接缝清晰可见。
赵桂芳拿出千分尺——这把千分尺是林可上次带来的，精度0.01毫米。
第一道接缝：赵小梅→杨玉兰。
赵桂芳把千分尺卡在接缝处——
0.18毫米。她说，51号是0.2。
苏晴在表上写下：接缝1，0.18。↓
第二道：杨玉兰→周秀芝。
0.17°。51号是0.2°。
接缝2，0.17°。↓
第三道：周秀芝→孙小兰。
赵桂芳用指腹摸了两侧——然后拿出样品对比卡。
密度差0.15。51号是0.2。
接缝3，密度差0.15。↓
第四道：孙小兰→马秀英。
赵桂芳把围巾翻过来，看了看弧顶的过渡——
弧顶满度92%，弯弧活性比51号好。
接缝4，弧顶满度92%，弯弧活。
第五道：马秀英→刘巧珍。
无断点。赵桂芳说，流程完整。
接缝5，无断点。
第六道：刘巧珍→赵桂芳。
赵桂芳的手指停在月白和赭石的交界处——河口。
她摸了很久。
没有痕。她说，比51号还好。12针递减均匀，过渡完全自然。
接缝6，河口，无痕迹。
六道接缝——全部优于第51号。
苏晴在品控档案上写完最后一行数据，放下笔。
签字。
赵桂芳第一个签——在品控档案右下角，工号001后面，写下赵桂芳三个字。
然后是赵小梅、杨玉兰、周秀芝、孙小兰、马秀英、刘巧珍。
七个人，七个签名。
苏晴最后签——品控负责人：苏晴。
她把品牌扣拿过来——编号001的金属扣，正面，背面。
赵桂芳接过扣子，用针线缝在围巾的末端——月白色那段的最尾端。针脚很细，缝了三圈，确保不会掉。
苏晴把品控档案放在围巾旁边——
001号。
成品。
不卖
工坊里的人都在看那条围巾。
靛蓝的水滴锁扣、苔绿的无看针脚、浅驼的半针松折点、姜黄的冲角、烟灰的双面弯弧、赭石的自然流、月白的河口——七段线、六道接缝、七种颜色，像一条安静的彩虹。
真好看。孙小兰说。
比51号好看。周秀芝说，每一段都比51号好。
因为我们练了一个多月。赵小梅说。
林可不在——她11号来过了，今天没来。但苏晴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她。
林可回复：完美。什么时候开始量产？
苏晴回复：先不急。001先留着。
留着干嘛？
苏晴没回这条消息。
她把001号从工作台上拿起来，走到验货台正中央——把围巾平铺在上面。
从今天开始，001号放在这里。她对着工坊里的人说。
要展示吗？赵小梅问。
不展示。苏晴说，这条不卖。
所有人安静了。
不卖？杨玉兰问。
不卖。苏晴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孙小兰问。
苏晴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赵桂芳站在旁边，老花镜还戴着。她看了看苏晴，又看了看围巾，嘴角动了一下。
她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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