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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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

2月20日。二十三。工坊开工第十八天。单人款第七十三天。

陈姐的手停了。

没有任何预兆。嗒嗒嗒在走，嗒嗒嗒在走，然后嗒嗒嗒不走了。手停了。竹针搁在围巾上。线在最后一行的末端，收得平平整整的。

她不知道织了多少行。她没数过。她没看过。她不知道从第一针到最后一针走了多少天。她只知道手停了。手自己停的。不是脑子说停的。脑子不知道走到哪了。手知道。手说够了。手就停了。

藏青围巾搁在膝盖上。沉甸甸的。比第一条重，比第二条重。不知道多少行，但沉。线团在桌上，只剩一个空壳了，线都走到围巾上去了。

陈姐低头看了一眼藏青。深蓝。深得发沉。灯光照上去，深蓝里透出一层微微的光，像深夜的天边那种蓝。不是黑。是蓝。蓝到深处的那种蓝。

她把竹针抽出来。两根竹针并排搁在桌上。竹针上有油光。新的油光。三条围巾磨出来的。

她拿起藏青围巾。手指在围巾上摸了一下。从第一行摸到最后一行。一针一针的纹路在手指地方，每一行都在。像走了很久的路回头看，不知道走了多远，但每一步都在脚底下。

她把藏青搁在桌上。

跟月白、鸭蛋青、浅驼并排。

四种颜色。四条围巾。月白，鸭蛋青，浅驼，藏青。一种像月光，一种像蛋壳，一种像麦秸秆，一种像深夜的天边。四种颜色搁在一张桌上。安安静静的。

坐

陈姐的手空了。

她坐在凳子上。手搁在膝盖上。空的。

她没有去架子上拿新的线。手不想拿。受够了。

她想起赵桂芳说的话。走够了就不痒了。

她的手痒吗？

她等了一下。等手告诉她。像等一个声音从远处过来。等了一会儿。

不痒。

手不痒。手空了。手不动。手指搁在膝盖上，松松的，弯着，不动。不找竹针。不着线。不找围巾。不动。

手停了。手停了以后走也停了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手不动了。手不动了手就安安静静的。安安静静的手搁在膝盖上，像搁在水面上的叶子。叶子不动。水在

她闭上了眼。

嗒嗒嗒。嗒嗒嗒。

两种声音。赵小梅的绯红。闺女的淡蓝。嗒嗒嗒嗒嗒嗒和嗒嗒嗒——看——嗒嗒嗒——看。

从五种变成两种了。

赵桂芳坐在中间。闭着眼。第四天。杨玉兰坐在旁边。闭着眼。第三天。周秀芝坐在旁边。闭着眼。手不动了。第一天坐住了。

现在陈姐也闭上了眼。手空了。不动。

四双空着的手。四条围巾搁在桌上。四种颜色。

嗒嗒嗒在响。两种。赵小梅的和闺女的。

赵桂芳睁开了眼。她看了一眼陈姐。陈姐闭着眼。手搁在膝盖上。不动。赵桂芳看了两秒。她知道。陈姐的手停了。手停了以后手不痒。不痒就不动。不动就坐得住。

赵桂芳的嘴角松了一下。不是笑。是松。像绳子松了一个结。又一个结松了。

杨玉兰也睁开了眼。她看了一眼陈姐。看了一眼桌上的四条围巾。四种颜色。她没说话。她闭上了眼。

周秀芝没有睁眼。但她的肩膀松了一下。她听到了。嗒嗒嗒少了。刚才三种，现在两种了。陈姐的嗒嗒嗒没了。陈姐的嗒嗒嗒是不急的不犹豫的滑的。那种嗒嗒嗒没了。工坊里少了一种声音。

四个人坐着。四只空着的手。两个人在走。

忆

陈姐闭着眼。

嗒嗒嗒在响。两种。赵小梅的和闺女的。

她听到了。

赵小梅的快。嗒嗒嗒嗒嗒嗒。她的嗒嗒嗒是圆的，赵桂芳说过。圆的嗒嗒嗒像水珠从叶子尖上滴下来，一滴一滴连着。赵小梅织得快，水珠滴得快。有时候快了，线紧了一丝，嗒的声音尖了一点。陈姐听到了。尖了一点。赵小梅不知道。

闺女的嗒嗒嗒。嗒嗒——看——嗒嗒——看。但今天看得少了。嗒嗒嗒嗒嗒——看。五针。有时候六针。闺女的手在松。松得不多，但少了。看一次少一次。每少看一次，手就多走了一步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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