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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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
3月3日。二月初三。工坊开工第二十九天。单人款第八十四天。
闺女来了。
早上七点十五。比昨天又早了五分钟。推开门。风暖得不像二月了。吹在脸上是软的。院子里的柳树叶子密得把枝条都盖住了。深绿。垂下来。风一吹。整片绿在晃。不是一根枝条在晃。是一片绿在晃。石板路两边的草又高了。墙根底下那棵顶着两片小叶的草今天长出第三片了。嫩的。卷着。还没展开。
天格外蓝。没有云。蓝得干净。阳光从蓝天上浇下来。浇在院子里。浇在屋顶上。浇在石板路上。亮堂堂的。远处有鸡叫。喔喔喔。远。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闺女走到工坊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五个人坐好了。今天赵桂芳和赵小梅都没闭眼。赵桂芳看着窗外。赵小梅看着桌上的五条围巾。杨玉兰闭着眼。陈姐闭着眼。周秀芝闭着眼。
闺女走进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淡蓝色线团拿出来。竹针拿出来。围巾搁膝盖上。看了一眼昨天停的地方。看了。手搁上去。
嗒嗒嗐嗒嗒嗐。
走了两针。看了。安心了。继续走。
嗒嗒——停————。
停了。
十
停了很久。
手搁在围巾上。不动。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停了。
闺女今天没看手。也没看桌上的围巾。闺女看着窗外。蓝天。没有云。柳树的绿在蓝天底下晃。晃得整片绿都在动。闺女看着那片绿。脑子空着。什么都没想。就是看。
然后手又动了。
手自己动的。跟前几天一样。手指动了。竹针动了。线动了。
嗒嗒嗐。
一针。没看。眼睛在窗外的蓝天上。
嗒嗒嗐。
两针。没看。
嗒嗒嗐。
三针。没看。
嗒嗒嗐。
四针。没看。
嗒嗒嗐。
五针。没看。
过了五针了。前几天走到五针的时候手会微微紧一下。今天没紧。手继续走。
嗒嗒嗐。
六针。没看。
嗒嗒嗐。
七针。没看。
过了七针了。昨天七针走完手就顿了。今天没顿。手继续走。
嗒嗒嗐。
八针。没看。
嗒嗒嗐。
九针。没看。
过了九针了。昨天下午走到九针手顿了。今天没顿。手没停。没犹豫。没觉得远。没觉得没底。手继续走。
嗒嗒嗐。
十针。
十针没看。
手走了十针。眼睛一直在窗外的蓝天上。脑子一直空着。手一直走。十针。
半行。
竹针上一行是二十针。十针是半行。手走了半行。没看。一针都没看。是针连着走的。从第一针到第十针。眼睛没低过。头没低过。手自己走了半行。
第十一针。
手顿了。
不是犹豫的顿。是到了的顿。手走到第十针。走完了。手知道半行走完了。手知道该看了。手顿了。闺女低头了。看了。
看了一眼围巾。看了一眼针。看了一眼线。十针走在那里。从这头走到了中间。半行。看了。对了。没错。没歪。没松。没紧。十针走得整整齐齐。半行。平的。直的。跟看了走的一模一样。
看了。安心了。继续走。
嗒嗒嗐嗒嗒嗐。
走了两针。又停了。停了很久。
十针。半行。
行
上午。
闺女的嗒嗒嗐不一样了。
不是昨天那种长一点。是完全不一样了。前几天停了很久手又动了。动了走几针。三针。五针。七针。九针。走几针就好了。看了几续。
今天停了很久手又动了。动了就走。不停。不顿。不犹豫。一直走。走到第十针才看。
十针。半行。
嗒嗒——停————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看——嗒嗒嗐嗒嗒嗐——停————。
十下连着。十下完了停一下。看一眼。又走。又停。又十下。
十针。十针。十针。
上午来了好几次。每次停很久。动了。走十针。不看。第十一针看。看了。继续。走两针。又停。停很久。又动。又十针。
半行。
闺女不知道半行。闺女没数。闺女不知道十针是多少。闺女不知道一行是二十针。闺女不知道十针是半行。闺女只知道手停了很久。停了以后手又动了。动了就织。织了好久好久才看。比昨天久。比前天久。久到闺女把窗外的蓝天看了个遍。看了柳树。看了草。看了墙根那棵三片叶子的草。看着远处一只猫从墙头上走过去。看完了手才想起来看。看了。对了。继续。
闺女不知道走了多久才看。闺女只知道好久。
但手知道。
手知道今天走过了五针没紧。走过了七针没顿。走过了九针没停。一直走到第十针。走到半路。手才觉得到了。该看了。手顿了。眼睛来了。看了。对了。手记住了。
十针。半行。手记住了半行的感觉。竹针在指间转了十下。线绕了十圈。拉了十下。紧了十下。十下走完手才叫眼睛。眼睛来了。看了。对了。手记住了。半行不用眼睛看。手知道。针在那里。线在哪里。走到哪了。走到第几句了。手知道。
半行。手走了半行。不用眼睛。
十针比九针多一针。但这一针不一样。九针是差一针。时针是到了。到了半行。半行是一个坎。过了这个坎手就知道自己能走半行。能走半行就能走一行。能走一行就能行行不看。行行不看就是不用看了。手自己走了。
半行。到了。
赵小梅看着桌上的五条围巾。没闭眼。今天没闭眼。今天她想看。不是看围巾。是等着听。
嗒嗒——停————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嗒嗒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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