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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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

五月初三，春穗那条霁色围巾，织到了第一瞬。

过渡线有了，青的、金的线，都备齐了。她坐在织机前，按着顾师爷那长三瞬的章法，落针。青退一针，白进一针，把天顶的青，往月白里让；让到了极处，再以冷暖过渡针，把暖金，一缕一缕，长上来。

头几日，顺。

那围巾在她手底下，一寸一寸长。平针的底子，匀；过渡的地方，青和白抱在一处，不死。她夜里凑着灯看，青退得齐整，白进得干净，心里头，踏实。

可等她把织好的那一截，拿到院子里，对着日头一照——

她脸上的笑，凝住了。

不对。

日头底下，那颜色，乱了。青还没退够，底下的白，就抢了上来；冷和暖的过渡针，一转到光里，花成了一片，青不是青，白不是白，像锅煮过了头的杂色粥。她急忙把围巾转了个角度，背光再看——背光处，倒又齐整了，青是青，暖是暖。

咋回事……春穗的心，沉了下去。

她把那一截围巾，翻来覆去，在日头底下看了半日。

她看明白了一半。毛病，出在那冷暖双色的过渡线上。

这线是两股丝捻的，冷一股，暖一股，抱在一根里。线在针上走，朝外头的，这一回是冷丝，下一回针一拧，朝外的，又成了暖丝。她手底下按章法织，针脚是齐的；可这线一到光里，哪股丝朝外、哪股朝里，光就先认哪股——于是青还没退，暖就先从针缝里，抢了出来。

线是好线，章法是好章法，两样凑到一处，竟打架。

春穗对着那截乱色，坐了整整一下午，没再下一针。

怪

县里，孟庆山也卡住了。

老八级带着机修班，在那台旧并线机上，改了小一个月。冷暖双色丝，机器上，到底并出来了——比春穗手捻的，还要匀，还要紧。头一轴线下机那天，老孟抱着轴，在车间里转了三圈，嘴都合不拢。

可没过两天，他就发现了一桩，邪门的怪事。

他把那机器并的双色线，拿了两轴出来比对。头一轴，下机就看，冷是冷，暖是暖，清清楚楚；第二轴，在库房窗台上，搁了三天，他再去看——

那线上的冷和暖，竟然，串了。

不是染的色串了。他把线拆开，两股丝各是各的色，一丝没花。可两股丝绞在一处，远远一看，冷里泛着暖，暖里透着冷，那分界，模糊了，像隔着一层雾。

邪了……侯三喜把线拿过去，翻来覆去看，色没花，丝没断，咋就串了？

孟庆山不吭声，把两轴线并排挂起来，一会儿凑近看，一会儿退后两步看。看着看着，他忽然了一声。

三喜，你过来看。老孟指着线，凑近了，分得清；离远了，串。这不是色的事——他眯起眼，是光的事。

他到底是开了四十二年机器的老手，看出了门道。两股丝绞得紧，丝又是光滑的，光一照上去，冷丝上的光，跑到暖丝上，暖丝上的光，又返回冷丝，两股的光，在一根线上，搅在了一处。离近了，眼睛分得清两股；离远了，满眼都是那来回跑的光，自然就窜了。

光在丝上，乱跑……孟庆山摸着那线，眉头拧成个疙瘩。

机器是死的，只管把两股丝，捻紧捻匀；可这光怎么在线上走，机器管不着，他这八级工，也头一回遇上。他在车间里，背着手，转了一宿。

天快亮时，老孟站住脚，忽然一拍脑袋。

上河湾。他说，那丫头手捻的线，松；她织的围巾，是要拿出去给人看的。她要是没撞上这怪事，我孟字倒着写。走，看看她的织机去！

镜

五月十二，孟庆山带着侯三喜，真摸到河湾来了。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头一天，河湾村头，来了个走街串巷的货郎。这人挑着副担子，针头线脑、糖人发卡，担子里满满当当。村里的媳妇孩子，呼啦啦围了一圈。春穗本是路过，眼角一扫，脚步，却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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