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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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

六月廿一，夜里头，春穗背起婆婆，就往公社跑。

婆婆是傍黑栽倒的。摸了一下午织机台子，起身要去给俩娃热饭，刚走到院当中，人一软，就栽了。春穗跑出来时，婆婆脸白如纸，闭着眼，怎么喊，都不应。

三伏天，村里没有大夫。河生在窑厂还没回来。

春穗来不及等。她把婆婆往背上一背，又冲吓傻了的俩娃喊：大娃，看好妹妹，娘背你奶，去卫生所！五岁的大娃，竟真的拽住妹妹，重重点头，没哭。

河湾到公社卫生所，十二里地。

夜黑，路远。春穗背着婆婆，深一脚浅一脚，在乡间的土路上，往死里赶。伏天的夜，闷得像个蒸笼，没跑出二里地，她浑身的衣裳，就湿透了，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婆婆在她背上，轻飘飘的，几乎没什么分量。

娘，你撑住……春穗喘着粗气，一遍一遍地说，也不知是说给婆婆听，还是说给自己，咱娘俩的好日子，才刚开头。你还没……看俺上省里呢。

背上的婆婆，没应声。

十二里夜路，她不知道摔了几跤，爬起来，先护住婆婆，再接着跑。跑到卫生所时，天已经过了半夜。值班的大夫，被她砸门砸起来，一看这阵势，赶紧接了人。

中暑，加上年岁大了，底子虚。大夫把完脉，又看了看，先输液，能不能醒，看今夜。

春穗一屁股，瘫坐在卫生所的门槛上，这才觉出，两条腿，抖得不像自己的。

守

婆婆在病床上，躺了两天两夜。

春穗守在床边，寸步不离。她给婆婆擦身、喂水、盯着那一滴一滴往下走的药水。河生第二天才赶回来，进门时，汉子眼睛通红，让她回去歇，她不肯。

第二天傍晚，婆婆的烧，退了些，人却一直昏昏沉沉，没真正醒转。

春穗守着那张苍老的、眼窝深陷的脸，心里头，头一回，生出了退意。

九月初九，省里演示，当众献艺；她那条围巾，第三瞬还没起头。可婆婆病成这样，两个娃还小，坊里一摊子事……她要是这时候，一门心思扑在织机上，万一婆婆有个好歹——

要不，春穗攥着婆婆枯瘦的手，声音哑得厉害，九月，俺不去了。

这话出口，她心里头，反倒一松，像卸下了副千斤担子。是呀，手艺再金贵，金贵得过娘的命？围巾可以不织，省里可以不去，这名声脸面，跟她娘比起来，算个啥？

她正这么想着，手心里，那只一直软软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春穗猛地抬头。

婆婆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那双瞎了多年、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浑浊地着屋顶，可她的手，却准确地，反扣住了春穗。

穗……婆婆的声音，气若游丝，却清清楚楚，娘……听见了。

娘！你醒了！春穗眼泪一下就下来了，俯下身，你可算醒了，俺去叫大夫——

别去。婆婆攥着她，喘了两口气，听娘……把话说完。

报

婆婆躺在病床上，瞎着眼，却像什么都得见。

九月，你得去。她说，一个时辰，当众，给全省人，织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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