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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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座高大的展厅，飞檐斗拱，琉璃瓦在日头下，熠熠生辉。馆前的广场上，彩旗飘扬，一辆辆挂着各地牌子的卡车，正往下卸货——景德镇的瓷器，苏州的刺绣，福州的漆器，宜兴的紫砂……琳琅满目，叫人，眼花缭乱。

小白领着春穗，进了织染馆。

偌大的展厅里，一排排展台，已经布开。苏杭的丝绸，南京的云锦，湖南的织锦，四川的蜀锦，争奇斗艳。多少老师傅，带着徒弟，正小心翼翼，布置自家的展品。

“李师傅，您的展位，在这儿。”小白停下，指着一处靠前的位置，“省里特意，打了招呼——河湾村点，《盼天明》，还有霁色三瞬，给您，安排在头一排。”

春穗走过去，解开油布包，双手，把《盼天明》，轻轻捧出。

那幅织品一展开，旁边几家正忙活的师傅，动作，都顿住了。

雨后云开的青，光漏下来的白，照在瓦上的金——三色相生，自然流转，像一道光，正从乌云里，活生生地，走出来。展台前，一下子，围拢了好几个人。

“这颜色……”一位白发的苏绣老师傅，凑近了，戴上老花镜，看了又看，失声，“这是……霁色？失传了多少年的霁色，染、染出来了？！”

“是。”春穗点头，心里头，稳稳的，“我们村点，复起来的。”

展厅里，一阵低低的惊叹。多少道目光，落在这个穿着蓝布罩衫、乡下来的年轻女子身上，再没了，半分轻慢。

宿

布展到傍晚，小白把春穗师徒，送到了展馆附近的招待所。

那是一栋干净的三层小楼，住着全国各地来参展的师傅。房间虽不大，床铺雪白，窗明几净。苗长河把行李，一件件，扛进屋，老苗头一回进京，兴奋得满脸放光，絮絮叨叨，说明日，要去看天安门。

刚安顿好，小白又折了回来，脸上，带着笑：

“李师傅，季师傅，正好——今儿下午，又到了两位，也在这楼里住。一位，是从马来西亚回来的阮长盛，阮老师傅；另一位……”他顿了顿，“是裴砚岑裴老，身边的人，特意过来，问了好几回，说南方河湾的人，到了没有。”

春穗和季桂兰，对视一眼。

“裴老的人，还留了句话。”小白道，“说裴老有请——明日上午，想请季老师傅，还有李师傅，过去，坐一坐。他老人家，有样东西，守了三十多年，就等着，亲手，交还给顾家的人。”

季桂兰扶着窗台，望向窗外。京城的夜，灯火万家，一直，铺到天边。

老人深吸一口气，声音里，有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终于要靠岸的轻颤：

“穗，听见了么。三十多年了……这最后一程，到了。”

春穗重重点头，心口，“砰砰”直跳。她低头，看了看那整整齐齐、放在枕边的行囊——云舟的信、名册帕、刻“归”的木梭，还有那方，即将物归原主的、云开的青。

明日，就要见着，那位替师门，守了一辈子引子的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