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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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

“好！”

一声苍老的、用尽了全力的喝彩，率先炸响。是那位白发的老评审。老人拼命地，拍着手掌，掌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下一瞬，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

整个织染馆，几百号人，全站了起来。掌声，潮水似的，一浪高过一浪；喝彩声、惊叹声，响成一片。多少人，鼓着掌，红了眼眶；多少老师傅，冲着那个蓝布罩衫的年轻女子，深深，颔首。

“了不起……”

“几十年没见着的东西，叫一个村点，一个年轻媳妇，做成了……”

“这是给咱中国的老手艺，长脸了！”

闪光灯，亮成一片。记者们，蜂拥而上，话筒、笔记本，一齐，递到春穗面前。河湾村点的展位前，那一幅静静发光的织品，那一个神色平静、眼眶通红的女子，成了整个大展，最亮的，中心。

挤在最前头的，是个省报的年轻记者，声音都激动得发颤：“李师傅！请您说说，这‘天光’，您是怎么，织出来的？”

春穗望着那一片镜头，又回头，看了看身后三位白发苍苍、老泪纵横的老人，缓缓开口，声音透过喧响，清清楚楚：

“不是我，织出来的。”她说，“是我师祖、太师祖，还有无数个，把命搭在这门手艺上的人，一针一线，替我，铺到了今天。我不过是……赶上了，云开的那一刻。”

喧闹的人群，听见这话，静了一瞬。随即，掌声，又一次，潮水般涌起。

告

人群之外，三位白发老人，缓缓，走到了织机前。

顾云舟伸出枯瘦的手，颤抖着，抚过那一片通透的天光，忽然，这个看了一辈子天、漂泊了大半生的老人，双膝，缓缓弯下，对着那幅织品，也对着万里之外、松江的方向，深深，叩拜下去。

“师父……”他泣不成声，“您瞧见了么……天光，请下来了……”

“砚秋二哥，陶师傅，若昭师姐……”老人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老泪，纵横，“你们……用命守着的东西，没绝……它在这儿，亮着呢……你们，闭眼吧……”

裴砚岑拄着杖，对着那织面，深深，一揖到地。八十二岁的老人，守了三十三年的心事，此刻，终于，落了地。

“若昭……”他喃喃，“你托付我的，我，办到了……”

季桂兰站在春穗身边，老人望着徒弟，千言万语，末了，只化作一句，哽咽的、满是骄傲的话：

“穗，好样的……师傅，替师门，谢谢你。”

春穗望着眼前这一幕，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针，请下来的，不只是一道天光。

是砚秋守到最后的染坊，是云舟隔海相望的半生，是若昭藏在火种里的一生，是陶师傅、师祖、几代人，没说完的那句话——

手艺不绝，光，就不灭。

她抬起头，透过泪眼，望向展厅高高的天窗。云层之上，阳光万丈。她仿佛，看见无数远去的人，正站在那道光里，含笑，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