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灼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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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基地的寒气像是无数根冰冷的针，顺着纪生安的衣摆钻进去，扎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却远不及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疼。

他蹲在碎裂的屏幕前，指尖颤抖着拂过那些刻着“实验体006”的冰冷字迹，指尖的皮肤被屏幕的碎碴划破，渗出血珠，转瞬又愈合。可心口的疼，却没有丝毫缓解的迹象。

他不懂。

身体没有伤口，没有破损，为什么这里会这么疼？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他的心脏，一下下用力地捏，捏得他喘不过气，捏得他眼眶发酸。

他想起温阿姨的手，温暖的，带着洗洁精淡淡的清香，轻轻揉着他的头发，说：“生安乖，慢点吃，锅里还有。”

他想起温雪陌的侧脸，在小饭馆暖黄的灯光下，轮廓柔和，她递给他一件灰色的卫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穿着吧，你的衣服太旧了。”

他想起游戏城里的喧嚣，林晴她们的笑声，毛绒玩偶柔软的触感，还有那杯没喝完的奶茶，褐色的液体溅在地上，像一道难看的疤。

那些画面，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脑海里，每一次闪过，心口的疼就加剧一分。

他是006。

是那个躺在休眠仓里，没有意识，没有感情，只懂杀戮的实验体。

可他也是纪生安。

是被温阿姨捡回家，喝着姜汤面，穿着柔软卫衣，拥有了第一个名字的纪生安。

这两个身份，像是两条毒蛇，在他的身体里纠缠、撕咬，将他的灵魂扯得四分五裂。

他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瘦小的身体抖得像一片秋风中的落叶。基地里的警报声早就停了，只剩下一片死寂，只有他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直到基地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月光透过合金门的破洞，洒进来一缕惨白的光，落在他沾满灰尘的发顶。

他想起小饭馆的夜晚，温阿姨会坐在灶台前择菜，温雪陌会靠在沙发上看书，暖黄的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幅温馨的画。

今天晚上，她们会不会等他？

会不会发现他不见了，着急地四处找他？

温阿姨会不会煮好姜汤面，放在桌上，等他回去吃？

温雪陌会不会皱着眉，嘴上说着“麻烦”，却还是会拿着他的卫衣，站在巷口张望？

这些念头，像是一根根细小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却又在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掐灭。

他是怪物。

是会伸出血色触手，会让别人尖叫着躲避的怪物。

他不配回去。

不配待在那个充满温暖的小饭馆里，不配叫温阿姨一声“妈”，不配叫温雪陌一声“姐”。

纪生安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的目光落在基地深处的那台破旧的电脑上，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初来乍到的那天晚上，他根本没睡。

温阿姨给他收拾了一间小房间，铺着柔软的被子，空气中弥漫着阳光的味道。可他躺在那里，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不安，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指令，让他无法放松警惕。

他悄悄起身，走到客厅，看到温阿姨放在桌上的手机。

破解密码，对他来说，比吃饭还要简单。那是刻在他基因里的本能，是《拟异者》计划赋予他的，为数不多的“能力”之一。

他捧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滑动。

他疯狂地汲取着这个世界的知识，从天文地理，到人情世故。他知道了太阳会东升西落，知道了春天会开花，秋天会落叶，知道了有一种关系，叫做“家人”。

屏幕上的文字，一个个跳进他的脑海里。

“妈，是母亲，是给予孩子生命，照顾孩子长大的人。”

“姐，是姐姐，是比自己大的女性，会保护弟弟妹妹的人。”

他看着那些温馨的图片，看着那些笑着的一家人，心里那片空白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原来，这就是家人。

原来，被人照顾，被人惦记，是这种感觉。

他悄悄把手机放回原处，回到那个小房间，躺在柔软的被子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安心”的滋味。

可现在，一切都碎了。

碎得像基地里那块碎裂的屏幕，再也拼不回去了。

纪生安迈开脚步，走出了地下基地。

夜色浓稠，月光惨淡，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单薄得像一触即碎的纸。他的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朝着那个熟悉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羽林市的夜晚很热闹，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可这些繁华，都像是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听不见，也看不见。他的眼里，只有那个亮着暖黄灯光的小饭馆，在巷子的尽头，像是黑暗中的一颗星。

巷口的风很凉，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站在巷子口，看着那扇熟悉的木门，门内的灯光透过门缝漏出来，映亮了门前的一小块地面。

他能听到门内传来的声音。

是温阿姨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带着浓浓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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