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哪儿来的骗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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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依正盘腿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半虚半实的身体散发着淡淡的阳光色微光。她手里捧着手机，满怀期待地盯着屏幕，等着纪生安回复一句“太好了”或者“你在哪”。

然后，她就收到了一连串堪称“语言艺术巅峰”的脏话轰炸。

她愣住了。

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下去。她眨了眨眼，又把那些话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任何一个词的含义。

“……这真的是生安说的？”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在她的印象里，纪生安是那个会把抓娃娃说成“低效时间消耗”、会把冰淇淋定义为“战时能量补充剂”、会在她亲他脸颊时耳尖泛红的乖巧少年。他说话永远轻声细语，永远认真虔诚，连拒绝别人都会摆出一大堆礼貌又严谨的理由。

他什么时候学会骂人了？

还骂得这么……接地气？这么……花样百出？这么……像个真正的、有血有肉的、被逼到绝境的十七岁男孩？

一旁的金丝眼镜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电脑椅上喝可乐，闻言凑过来瞥了一眼屏幕，顿时喷了一口汽水。

“噗——咳咳咳！”他一边咳嗽一边拍着大腿笑，“哈哈哈哈哈哈！‘祖宗十八代从坟里刨出来鞭尸’！绝了！这词汇量，这情绪饱满度，比我当年在实验室里学的标准辱骂模板生动一百倍啊！”

何依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你还笑？他都以为我是骗子了！”

“这不挺好的吗？”男人擦了擦嘴，一脸欣慰，“说明他的人性模块进化得很成功啊。你看，他会愤怒，会恐惧，会用脏话表达情绪，还会因为害怕失去而口不择言。这可比之前那个只会说‘对不起’的完美实验体有意思多了。”

“有意思个鬼啊！”何依急了，“他现在肯定恨死我了！万一他真的顺着网线找过来怎么办？你这破屋子扛得住半神级战力吗？”

“放心，他找不到。”男人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你现在是数据态，没有实体，没有信号源，连ip地址都是我伪造的。他就算把整个羽林市的基站都拆了，也定位不到这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他骂得越狠，说明他心里越在乎。你要是真担心，就再发一条，让他听听你的声音。文字可以伪造，声音总骗不了人吧？”

何依犹豫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按住语音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又温柔：

“生安，真的是我。我没有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真的还活着。你别生气，别难过，我……我想见你。”

发送。

……

温记小饭馆二楼。

纪生安正盯着被摔在床上的手机，胸口依旧剧烈起伏着。那些脏话发出去之后，他没有感到丝毫畅快，只有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自我厌恶。

他在干什么？

他在用从人类那里学来的、最肮脏的语言，去攻击一个可能只是恶作剧的陌生人，或者……攻击一个他宁愿相信是“假的”也不愿承认是“真的”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猛地扑过去，抓起手机，指尖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是一条语音。

他点开，何依的声音从听筒里流淌出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带着点熟悉的温柔，还带着点他从未听过的、属于“活着”的鲜活气息。

“生安，真的是我。我没有死……我想见你。”

纪生安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了。

不是死寂，是那种风暴过后、万物复苏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宁静。

他握着手机，把它紧紧贴在耳边，像是怕它下一秒就会消失。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刚才那些翻涌的脏话、暴怒、绝望，全都化成了一滩温水，从他的眼睛里无声地溢了出来。

他没有再骂人。

也没有再问“你是不是真的”。

他只是把手机贴在胸口，蜷缩起身体，像一个终于找到了归巢的幼兽一样，发出了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属于人类的呜咽。

……

出租屋里。

何依盯着手机上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等了足足五分钟，那几个字消失了，又出现，又消失，反反复复，却始终没有一条新消息发过来。

“他怎么不回啊？”她焦急地看向男人，“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男人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他没生气，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用人类的语言，来表达‘失而复得’这种超纲的情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温记小饭馆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别急，让他慢慢学。”

“毕竟，从‘完美实验体’变成‘有缺陷的人’，这条路，可比从‘人’变成‘神’难走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