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孤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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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在云层深处沉闷地滚动，像是老天爷也在为这场悲剧而悲鸣。

叶一初重新将目光投向墓碑。他伸出手，用袖口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擦去墓碑上的泥水。他的动作慢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微用点力，就会把照片上那个年轻人的笑容擦掉。

“进儿，你走得太急了。”

他低声喃喃着，像是在和老朋友拉家常，又像是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你连句遗言都没给我留下。你知不知道，你师傅我……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我醒来的时候，满心欢喜地以为能带你去吃顿好的，带你去看看现在的人间变成了什么样。我想告诉你，你当年随口说的爱吃糖炒栗子，现在还有在卖，而且比以前更甜了。”

“我想告诉你……师傅不怪你了。师傅只要你活着。”

“哪怕你成了个废人，哪怕你连剑都拿不起来，只要你还能喘气，还能叫我一声师傅……就够了啊。”

叶一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被雨声完全淹没。

他缓缓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了冰冷湿润的墓碑上。

这个姿态，卑微得不像是一个曾经站在世间巅峰的至强者，倒像是一个失去了全世界、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

“进儿……”

“你个傻子……”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雨水打湿了他的长发，黏在脸颊上，遮住了他的眉眼。可那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铺天盖地的悲伤，却连这场大雨都洗不掉。

他不知道这场雨会下多久。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这世间再也没有那个会跟在他身后、红着脸叫他“师傅”的少年了。

再也没有了。

他曾经以为，自己从沉睡中醒来，是为了守护这个徒弟，是为了看着他在这乱世中活下去。

可到头来，却是这个徒弟，用一条命，给他上了最后一课。

这一课的名字，叫作“失去”。

叶一初在墓碑前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的清晨，雨终于停了。

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烈士陵园的石板路上，也照在了王进的墓碑上。照片里的年轻人依旧笑得腼腆，仿佛只是在和前来探望的人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叶一初缓缓站起身。

他的身上依旧湿漉漉的，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

昨夜那场撕心裂肺的悲痛，像是被一场大雨彻底冲刷干净，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冰冷。

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烈士陵园。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回头，就会软弱。

而他现在，连软弱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要去做一件他在一百多年前就该做的事。

一件用尽他余生所有力气、所有杀意、所有疯狂，都要去完成的事。

他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印度神明，让那个自以为可以随意碾碎凡人、践踏人间的湿婆……所有践踏人类的神明付出代价。

不是简单的死亡。

而是比死亡，还要痛苦一万倍的代价。

他要让那个神明知道，他惹到的，不是一个凡人。

而是一个刚刚失去了全世界、已经彻底疯了的——人间至强。

叶一初的身影消失在陵园外的晨雾中。

而在他的身后，那座孤零零的坟茔，在初升的阳光下，安静得像是一个永远不会再醒来的梦。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