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过去（9）——月光降临之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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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兵车在暴雨中疾驰，雨刷器疯狂摆动，但挡风玻璃上的水幕还是厚得像挂了瀑布。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方向盘握得死死的，眼睛瞪得比车灯还大，嘴里不停念叨着“别熄火别熄火别熄火”，像是在给发动机念经。
宋耀轩坐在副驾驶，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按着腰间的枪，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熟悉的街道轮廓。高源坐在后排，正低头检查步枪的弹匣，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准备去参加一场普通的射击训练。但宋耀轩注意到，高源按弹匣的手指关节发白。
“紧张？”宋耀轩问。
“还行。”高源把弹匣推进枪身，咔哒一声，“就是觉得这场雨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我家祖传的说法是，大雨冲晦气，暴雨洗血光。”高源抬头看了车窗外一眼，“这场雨，是暴雨。”
宋耀轩还没来得及接话，车就猛地刹住了。城南老城区的入口已经被三道路障封死，两名值夜班的社区工作人员披着雨衣站在路边，手电筒的光在雨幕中晃来晃去，看见运兵车开过来，赶紧迎了上去。
“什么情况？”
“前面小区还没疏散，我们人手不够，正在挨家挨户敲门，但好多老人听不见，还有些人根本不给我们开门，说我们是搞传销的。大哥，你们是扞火者吧？你们来就太好了！”一个工作人员嗓子都喊哑了，声音被雨声压得断断续续。
宋耀轩跳下车，雨水劈头盖脸浇下来，把他刚在车里好不容易捂干了一点的制服又浇了个透心凉。他抹了一把脸，回头冲高源喊了一声：“走！”然后拔腿就往巷子里冲。
巷子还是那条熟悉的巷子。墙皮剥落的老楼房、头顶缠成蜘蛛网的电线、胡爷爷常年坐在门口的那把破竹椅——此刻被雨水浇得孤零零地歪在墙根下，椅面上积了一洼水，映出远处路灯破碎的光。
宋耀轩冲进巷口的时候，扯开嗓子就喊。
“大家别睡了！醒醒！赶紧出来！”
他的声音在巷子里炸开，像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块砖头。几扇窗户亮起了灯，有几个脑袋探出来，睡眼惺忪地往下看。
“这不是耀轩吗？”三楼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探出半个身子，脸上还敷着面膜，被雨水一浇，面膜纸顺着下巴往下滑，露出半张惊恐的脸，“大半夜的不睡觉，你穿着这身衣服干嘛？你被征兵了？你不是送外卖的吗？”
“刘阿姨，出事了！现在立刻收拾东西，带上家里人，五分钟之内到巷口集合！别问为什么，先下楼！”宋耀轩仰着头喊，雨水灌进嘴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清楚啊！”对面二楼又探出一个大爷的脑袋，是经常跟胡爷爷下棋的老张头，披着一件白背心，露出两条枯瘦的胳膊。
“灾兽！城北已经发现了大批灾兽，随时可能扩散到这边来！现在所有居民必须立刻转移到地下避难所！”宋耀轩尽可能简洁地解释，但他话音刚落，巷子里就炸了锅。
“灾兽？真的假的？”
“我活了一辈子都没见过灾兽长啥样，怎么突然就来了？”
“不会是演习吧？上次搞地震演习也是大半夜把人叫起来，折腾了一宿，结果啥事没有。”
“就是就是，我锅里还炖着明天的排骨汤呢……”
“停——！”
宋耀轩一声暴喝，把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他站在巷子中间，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成一道小瀑布，胸前的徽章在应急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平时那个在老城区里骑着电瓶车送外卖、对谁都笑眯眯点头的年轻人，此刻站在大雨里，整个人的气势完全变了。
“现在不是商量的时候！我也希望是演习，但这次不是！”他抬起手腕上的方尖碑终端，把实时灾情通报的界面亮给楼上的人看，虽然隔得远，但屏幕上闪烁的红色预警图标在黑暗里格外刺眼，“城北已经有两百只以上的灾兽确认出现，种类至少四种。特殊部队已经全部出动了，但增援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现在这个片区的疏散任务由我们负责——”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们看着我长大的，知道我宋耀轩不会撒谎。请相信我一次。把家里人都叫醒，带上防水的衣服和必要的药品，别的什么都别带。存折、首饰、电视机、冰箱、排骨汤——统统别管！人活着，东西还能再买。人没了，存折上的数字就是给银行看的！”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刘阿姨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撕掉脸上残存的面膜纸，转身冲屋里吼了一声：“老李！把妈背上！快！”张大爷也缩回窗户，屋里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还有他老伴骂骂咧咧的声音：“你不是不信吗？”“我信不信是一回事，跑不跑是另一回事！你快穿鞋！”
宋耀轩看着一扇扇窗户亮起灯，听着越来越多的人声从楼里传出来，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点点。他转头对高源说：“你在这里组织大家集合，我回家接我妹妹和杨叔。”
“你妹妹？”高源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这里交给我。你快点，十五分钟可没多少。”
宋耀轩拔腿就往巷子深处跑。
他跑过胡爷爷家门口的时候，发现竹椅空着，窗户亮着灯，房门半掩着。他探头看了一眼，发现胡爷爷正在慢条斯理地往脚上套雨鞋。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仿佛不是要逃命，而是要出门遛弯。
“胡爷爷！动作快点！”
“急什么急，我这雨鞋的鞋带还没系好呢。”胡爷爷弯着腰，手指颤颤巍巍地跟那根鞋带搏斗，眼镜片上全是雾气，“我活了七十六年，什么阵仗没见过？当年发大水，水都淹到腰了，我还坐在床上打麻将，最后是划着门板出去的……”
宋耀轩二话不说蹲下去，用三秒钟帮他系好了鞋带，然后一把把胡爷爷扶起来往外推：“您现在不是打麻将的时候！跟大家一起往巷口走，有人会带你们去避难所！”
“那我的红烧肉还在冰箱里——”
“我回头给您买十斤五花肉，管够！”
“十斤？你说的是真的？”胡爷爷眼睛一亮，脚步突然快了几分，“你小子可别骗我，我记性好的很！”
“不骗您不骗您！”
宋耀轩把胡爷爷交到巷口的高源手上，转身继续跑。跑到杨巳家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已经开了。杨巳正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雨衣，背上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手里拎着一盏应急灯。灯光把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表情出奇的平静。
“杨叔！快走，灾兽——”
“我知道。”杨巳打断他，语气平静得不像话，“我刚才听到广播了。你妹妹我已经叫醒了，正在屋里收拾东西。你去接她，我去巷口帮忙组织人群。”他拍了拍背上那个布包，里面发出金属碰撞的轻响，“东西我都带上了。”
宋耀轩知道那个布包里装的是什么。那是杨巳那把祖传的双白弯刀，他爹留下的遗物，递命刀法第二百一十二代传人的身份象征。他以前只在训练的时候远远看过那对刀出鞘的样子——刀刃白得像月光，锋利到吹毛断发。杨巳平日从不轻易示人，今天把它们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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