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过去（10）——月光降临之前——三缺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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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雨水在巷子里炸开，火光照亮了整条巷子，有那么一瞬间，黑夜变成了白昼。锤工被冲击波掀得后退了好几步，但它用巨锤挡在身前，那柄锤子吸收了大部分弹片，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留在锤面上。它甩了甩头，毫发无损，反而被激怒了，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拖着锤子加速冲过来。

窗台上的异化青蛙也被爆炸惊动了。它张开嘴，一条黏糊糊的长舌闪电般射出，直取宋耀轩躲藏的门洞。

宋耀轩刚探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一团粉红色的东西朝自己的脸飞过来，本能地一缩脖子。舌头擦着他的头盔飞过，砸在身后的墙壁上，黏稠的唾液在砖墙上留下了一道冒着烟的腐蚀痕迹。

“还会远程攻击？！”宋耀轩的声音都高了八度，“你们到底讲不讲武德？”

他端起枪从门洞里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青蛙的方向就是一梭子。子弹打在青蛙蹲着的窗台边缘，溅起一片碎石。异化青蛙呱地一声跳开，消失在窗台后面。

还剩二十发子弹。

他换了个位置，靠着墙大口喘气。雨还在下，枪口还在冒烟，耳膜被手榴弹的爆炸声震得嗡嗡作响。三只灾兽，三种能力，一条窄巷子——他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同时对付三个。

就在他疯狂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头顶传来了一个声音。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刀刃切开空气的嗡鸣。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镰锋。在头顶。

它刚才趁着爆炸的混乱，爬上了巷子上方的电线架，此刻正倒挂在他正上方的电缆上，两把钢刃般的前肢已经高高举起，复眼里映出他的头顶。雨水顺着它的外骨骼往下淌，在刀刃上汇聚成一滴，无声地坠落。

宋耀轩没有抬头看。他不需要抬头看。他能感觉到那滴雨水落在自己后颈上的凉意，以及那股从头顶压下来的、不容置疑的杀意。

他的手松开了步枪，以最快的速度摸向腰间那把六十块钱的折叠短刀。

然后，他狠狠往上一捅。

当——！

折叠刀架住了钢刃。但只是架住了一瞬间。那把夜市地摊上买来的短刀，在镰锋的骨质共振钢刃面前，表现得像一块被热刀切中的黄油。刀刃从中间被齐齐切断，半截刀片弹飞出去，叮当一声落在水泥地上。

但这一瞬间的格挡，给了宋耀轩足够的反应时间。他借势往后翻滚，拉开距离的同时重新举起步枪，对着镰锋的方向把弹匣里剩下的子弹全打了出去。

砰砰砰砰砰——！

枪声在窄巷里炸开，回声叠加在一起，震得窗户玻璃都在抖。镰锋在子弹飞来的瞬间再次激活了隐身能力，身体在雨幕中变得半透明，子弹穿过它的虚影打在墙上。但这一次宋耀轩注意到了一件事——雨。雨水落在镰锋身上的时候，会短暂地勾勒出它的轮廓，像一层流动的水膜包裹着一个透明的形体。

“原来如此。”宋耀轩趴在地上，满身泥水，嘴角却扯出一个笑，“隐身不代表不存在。”

另一边，巷口。

高源正忙着指挥最后一辆运兵车倒车，突然听到巷子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脖子猛地转向声音的来源方向。那几个还在排队上车的居民也被吓了一跳，有个大爷直接蹲在地上抱住了头，嘴里念叨着“打雷了打雷了”。

“这不是打雷……”高源的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枪声响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枪声从巷子深处传来，高源在心里默数着枪声的次数，越数心里越凉。大半梭子，至少二十多发。什么样的交火需要一口气打掉大半梭子子弹？

“那个方向……是耀轩！”他一把抓起靠在车头的步枪，冲身边的几个居民喊了一声“所有人上车，别等！”，拔腿就往巷子里冲。

但他刚跑出去不到五米，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巷口地面裂开了一道缝，一块厚重的石板从地下猛然升起，像一堵墙一样封住了巷口。石板表面粗糙不平，上面沾着泥土和水泥碎块，厚度至少有半米，高度超过三米，把整条巷子的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高源差点一头撞上去，急刹车的时候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滑了半米，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抬手摸了摸石板的表面，冰冷坚硬，像是从地底下被什么东西直接推上来的。

“什么鬼——”他退后两步，举起步枪对着石板就是一梭子。子弹打在石板上，只留下几个浅浅的白点，连裂缝都没打出来。他又换了个角度，对准石板和墙壁的连接处打了三发，结果一样——石板纹丝不动，像是跟地面长在了一起。

“该死！”高源一把抓起通讯器，按下通话键，“指挥部！指挥部！这里是城南老城区莲花巷口，请求支援！我们遇到——”

通讯器里只有刺耳的静电噪音。

他又换了一个频道，还是静电。再换，还是静电。方尖碑终端的屏幕上一片乱码，三维地图界面疯狂闪烁，友军标记全部变成了问号，然后啪的一下彻底黑了屏。

“通讯失灵？”高源瞪着手里变成一块废铁的终端，脑子里飞速回忆教官讲过的灾兽种类。能产生电磁干扰的灾兽有好几种——雷鳗、念枢、某些变异体的镰锋——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一件事：他们现在联系不上任何人了。

他转过身，冲运兵车的方向喊道：“通讯被干扰了！你们先开车走，把居民送到避难所，我留在这里想办法翻过去！”

运兵车司机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纠结：“兄弟你一个人行吗？”

“不行也得行！”高源吼回去，“快走！别让居民在这儿等着，车里还有老人和孕妇！”

引擎轰鸣，运兵车冲入雨幕。高源回过头，看着那堵突然冒出来的石墙，又看看石墙上方隐约可见的巷子深处的火光和枪声，深吸一口气，开始四处寻找可以垫脚的东西。

宋耀轩趴在地上，雨水混着汗水从额头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把最后一发子弹从枪膛里退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又推进去。还剩十七发，手榴弹还剩一颗，烟雾弹一颗。武器越来越少，而对面那三只东西似乎完全没有疲惫的迹象。

锤工拖着巨锤，灼热的锤面把落在上面的雨水蒸发成白色的蒸汽，在它周围形成了一圈诡异的雾气。异化青蛙又回到了窗台上，两只独立转动的眼球锁死了他的位置。而那只该死的螳螂，虽然暂时被子弹压制住没有再次发起攻击，但那层若隐若现的半透明轮廓正在雨幕中慢慢移动，像猫捉老鼠一样不紧不慢地绕着他转圈。

宋耀轩的手指碰到了腰间那双白弯刀的刀柄。杨巳的话在耳边响起来——“递命刀法，意思是让对手主动把命递上来。不是把你的命递出去。”

他又看了看手中的步枪。还剩十七发子弹。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步枪往背上一甩，双手握住了刀柄。

雨落在刀身上，顺着龙纹雕刻的凹槽蜿蜒而下，像是在唤醒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他没有注意到，

当他的双手同时握住刀柄的那一刻，云层之上的满月微微亮了一下，一缕银白色的光芒穿透厚重的雨云，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