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清影受重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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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人越来越多，海面已经染成了一片暗红色。剑尘知道，只要他再不出手，这片战场会在噬灵族的吞噬与进化中彻底崩溃。可此刻，他妻子的气息在他怀中越来越微弱，他的儿子还悬在敌人的巨掌之中，而他自己，两处贯穿伤、丹田创口崩裂、灵力外泄不止，已经站在了修为跌落的边缘。

这一刻，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对他说的那句话——剑修之剑，以心驭之。心乱了，则剑乱。剑乱了，则人亡。

他没有让心乱。

他轻轻把苏清影放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用自己的外袍垫住她背后的伤口，又撕下一条衣襟，束在她渗血的左臂上打了个结，动作很轻、很稳，没有一丝颤抖。苏清影望着他的脸，那双昏暗的眼睛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光，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要他别去。但剑尘没有再看她的眼睛。他站起身，背对着她，掌心按住守在身边的守苍剑剑柄。

战场上的风忽然仿佛凝滞了一瞬。方无咎身侧的一名剑修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那道站在礁石上的身影，瞳孔骤缩。剑尘身上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处，忽然有别的东西在涌动着，不在灵力的层面，而是更深处的某种本源之力如同岩浆般从丹田最底处被唤醒，正在沿着经脉极速蔓延。他的体表浮现出一道道细密如蛛网的金色纹路，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不仅将外泄的灵力强行锁在了体内，甚至将丹田创口的破裂暂时封住了。

那不是正常修士该有的手段。那是本源燃烧的前兆。

方无咎面色一变，嘶声喊道：“剑尘！你疯了！燃烧本源你会——”

剑尘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平稳得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寻常的事：“替我护好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的礁石炸裂开来。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影，掠过战场上空，直直地扑向那具粗臂噬灵分身。海面在他身后被带出一道数百丈长的白色水线，那速度快到连空气都在尖啸，沿途几只低阶噬灵兽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那道余波碾成齑粉。

粗臂噬灵分身举在掌中的灰色炮弹还没有完全散去，它见剑尘金光暴涌而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双巨掌中凝聚起一片灰黑色的防御层挡在身前。但剑尘没有收势，没有闪避，也没有绕开那片防御层。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着金焰的流光，直直地撞了上去。守苍剑的金色光纹在他手中骤然亮到极致，那柄剑仿佛在这一瞬间长在了他的手上，与他的血肉骨骼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半透明的金虹。

轰的一声巨响，那片灰黑色的防御层被金虹从中劈开，碎成满天灰烬。剑尘的身形丝毫未停，眨眼间破开层层灰雾，出现在那具分身的面前。分身惊怒交加地举起巨掌砸来，掌心的灰色灵力尚未凝聚成形，已被那道金虹连掌带臂地贯穿而过。灰黑色的液体喷溅而出，分身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举着剑心的那只手臂猛地一缩，试图逃回洞口方向。

剑尘没有给它逃的机会。他一手抓住那具分身断裂的臂膀，将整具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拽住，另一手扬起守苍剑，那道金虹自剑锋倾泻而出，往分身的胸口处直直捅了下去。分身的身躯猛烈痉挛，胸口的甲壳炸开，一片巨大的灰色纹路从裂口处蔓延开来，整具躯体剧烈颤抖着，最终在一声撕裂的鸣响中炸碎开来。

剑心从那只破碎的巨掌中坠落下来，被剑尘单手一把捞住，抱入怀中。那孩子的小脸惨白，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哆嗦着，好半晌才挤出一个沙哑的哭音：“爹……”

剑尘将儿子紧紧抱了一下，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向洞口方向。那尊粗臂噬灵的本体仍旧站在洞口一侧，它的分身被斩后，本体身上裂开一道细纹，显然是受到了牵连。而它那双黑鳞覆盖的手臂，正在缓缓抬起，面朝他的方向，双掌间凝聚起一团更加庞大、更加深沉的灰色漩涡。那尊居中噬灵族也同时抬起了双手。

两尊人仙级噬灵族，联手出手。

剑尘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持剑立在半空，身周的金色纹路正在愈烧愈烈，几乎将他整个人染成了一团燃烧着金焰的火焰。他的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鲜血渗在衣上干成了暗红，却没有一滴新的血液再流出来。丹田深处的本源之力，正在无声无息、不可逆转地剧烈燃烧着。

他偏过头，朝身后礁石上那道躺着的纤瘦身影望了一眼。苏清影侧躺着，半阖着眼，也在望向他。她似乎想要抬起手，却抬不起来，只有嘴唇在轻轻动着，反复无声地念着两个字。

剑尘读懂了她的唇语。她是在说：“别死。”

他没有回答，转回目光，望着那两尊并肩而立的噬灵人仙，以及它们身后已经渐渐探出洞口半个身子的庞大母体阴影。风很冷，海面很红，守苍剑在他掌中发出低沉的剑鸣。

他一步一步，朝洞口走了过去。身后的战场上，五域修士的呐喊声仍在持续，血仍在流，那片灰黑的潮水仍在不断翻涌。而在他脚下，每一步踏过海面，都溅起一圈蒸腾的白雾，那是他燃烧自己的本源时，溢出体外的滚烫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