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内部的奸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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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出租屋的厚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一丝街灯的光都漏不进来，只有桌上的老式笔记本电脑发着幽幽的蓝光，把三张神色凝重的脸映得发蓝。墙角堆着半箱没开封的红烧牛肉面，旁边的垃圾桶里塞满了能量饮料的空罐，墙上用图钉钉着的线索网边缘已经被风吹得卷了边，王正国、赵孟的名字上扎着三个锈迹斑斑的图钉——那是张磊生前常用的东西，出事那天还攥在他上衣口袋里。

林默盯着桌上摊开的邻省禁毒总队协查回复文件，指尖在掉漆的木桌面一下一下敲着，节奏越来越慢，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敲的是父亲林正雄当年教他的摩斯密码，对应的单词是“危险”。他的指尖覆着一层薄茧，是常年摸枪、攥短刃磨出来的，指腹蹭过文件上“人赃并获”四个字的时候，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

“从我们在茶馆组队开始，哪一次行动王正国不是提前就知道？”林默抬起头，鸭舌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只有露出来的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声音压得很低，连换气都刻意放轻了，怕惊动外面可能存在的监听设备，“老船刚联系我要交合同残片，对方的人就追到了城郊仓库，要不是老船用命把门锁死挡了三分钟，我今天根本没法站在这儿。现在跨省协查函刚发出去三天，王正国就改了交货路线，还知道我们要收网，你觉得问题出在哪儿？”

赵刚手里的红梅烟烧到了指腹，灼痛感传来他才猛地回过神，指尖一抖把烟蒂摁进了玻璃烟灰缸里，缸里已经堆了小半缸发黑的烟蒂，全是这两天熬出来的。他左手手背上有一道三厘米长的刀疤，是当年和林正雄一起抓毒贩的时候被砍的，此刻攥得指节发白，口袋里揣着老船留给他的半块铜打火机，一动就发出细碎的哗啦声：“不可能，知道协查成功的，算上刘厅长统共就四个人，我们三个肯定没问题，刘厅长更不可能出卖我们——他要是想卖，当初在高尔夫球场直接把我们绑了送给王正国不就完了？犯得着跟我们一起担掉脑袋的风险？”

“问题不在我们这儿，在刘厅长那边的流程里。”苏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尖因为连续熬了三天夜泛着不正常的白，她面前的键盘上还沾着半块干掉的咖啡渍，手指飞快敲击了几下，就调出了省厅最近一周的公开出入登记和基站通话记录，她半年前为了查舅舅周明的下落，故意在省厅外围系统留了个无伤大雅的后门，刚好能拿到这些不涉密的基础数据，“刘叔上周三从督导组拿到协查函之后，回过一趟省厅办公楼找厅长汇报，当时他把公文包放在办公室外的接待桌上，去了趟卫生间，前后有七分二十秒的时间，任何人都有可能接触到公文包里的协查函。而且不止这一次，之前我们去高尔夫球场见刘叔，当天省厅后勤处的李军也在球场，登记的理由是陪领导打球，但我查了王正国的行程，他那天在省政府开禁毒工作会，根本没去球场。”

“你的意思是，省厅刑侦支队里藏着王正国的钉子？”赵刚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脸色黑得像要滴出墨来，他猛地拍了下大腿，“我想起来了！高明！高明是王正国三年前一手从基层派出所提上来的，平时看着蔫头耷脑的不多话，上次我提出来要复查张磊全家灭门的现场，他当时就拦着我，说证据都固定完了没必要浪费警力，还劝我别跟王正国对着干，我当时还以为他就是胆小怕事，合着他早就是王正国的人？不对还有张副主任，分管办公室的张奎，当年是王正国当刑侦支队长的时候的秘书，他也有可能。”

赵刚越说越激动，一拳砸在桌面上，放在桌边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跳了起来，里面的凉白开溅出来，打湿了协查回复的边角，苏晴赶紧抽了两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擦，生怕弄坏了这张来之不易的原件。她盯着屏幕上的监控截图，指尖点了点屏幕边缘一个模糊的黑色轿车影子：“你们看这里，林默上周去城西码头见老船的时候，这个车一直跟在后面三公里的位置，车牌被遮挡了，但是车型是刑侦支队的公务帕萨特，我查了当天的出车记录，是高明领的车，登记的理由是去郊区摸排盗窃案线索，但是那个方向根本没有盗窃案的警情。只是我不敢确定，会不会是他刚好凑巧走那条路。”

“凑巧个屁！”赵刚气得额角的青筋都蹦了起来，“上次张磊的案卷我锁在办公室抽屉里，第二天就少了一页现场提取物的记录，当天只有高明进过我办公室给我送报销单，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起来，他就是故意去偷案卷的！这个狗娘养的，穿了这身警服不干人事，老船和张磊的死，说不定他也有份！”

“现在只是怀疑，没有实据。”林默伸出手按住了赵刚攥得发抖的拳头，他的手很凉，温度透过赵刚的手背传过去，让情绪激动的赵刚瞬间冷静了几分，林默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王正国能在省厅藏一个钉子，就能藏第二个、第三个，我们现在乱咬人，只会打草惊蛇。老船的死已经给了我们警示，要是再找不出这个内鬼，不用王正国派人来杀我们，我们自己的行动次次泄密，迟早把自己玩死。”

林默说完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滑过烧得发疼的喉咙，才稍微压下了胸口翻涌的戾气。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所有的时间线：他给督导组送证据备份的事，连赵刚和苏晴都没告诉，王正国却精准知道督导组同意协查的消息，说明内鬼不在他们三人的小团队里，更不可能出在督导组，唯一的可能就是接触过协查函的省厅工作人员。刘长青从督导组拿到函之后，只接触过厅长、高明和后勤干事李军三个人，厅长是中央督导组点名要配合查案的，不可能有问题，钉子必然出在高明和李军两个人身上。

“王正国给我们设套想在7号仓把我烧死，我们为什么不能反过来给他也设一个套？”林默的指尖蹭过脸上那道两厘米的旧疤，那里因为情绪激动有点发烫，“只要内鬼还想拿到我们的行动消息立功，就一定会露出马脚。现在我们手里握着跨省布控的王牌，只要把假的行动消息递出去，不管是谁传给王正国，他都会动，他一动，我们就能抓现行。”

窗外的风刮过老旧的楼体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老船牺牲那天仓库外的风声，墙上的线索网被从窗缝钻进来的风吹得晃来晃去，老船的黑白照片在光影里忽明忽暗。三个人的影子凑在墙上，头挨着头，低声商量起引蛇出洞的细节。

“第一步，明天早上九点，刘叔故意在省厅他的办公室里，当着高明和李军两个人的面给我打电话，故意把嗓门放大，说‘你们把收网时间定在后天凌晨四点，等远顺号进了邻省南部海域就动手，所有布控人员都往南调，7号仓那边先不要动，避免打草惊蛇’，要让两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林默的手指在木桌上画着路线图，“第二步，赵刚你明天上午故意去省厅刑侦支队拿旧案卷，把存了假布控路线图的加密U盘落在茶水间的水槽边，旁边放着你的工作证，不管是谁捡到这个U盘，肯定会偷偷拷里面的内容，毕竟这个级别的行动信息，卖给王正国最少能换几百万。第三步，我带两个督导组派来的便衣，分别盯着高明和李军的家，还有他们跟王正国的人常碰头的那家洗车行，谁在拿到消息之后两个小时内跟王正国的人接触，谁就是内鬼。”

“不行！”赵刚听完立刻摇头，“把假的布控消息漏出去，万一王正国真的让远顺号改了路线，影响我们真的收网怎么办？我们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个机会，要是搞砸了，张磊全家、老船的仇就真的报不了了！”

“放心，假的布控路线我已经跟邻省禁毒总队的师姐商量好了。”苏晴推了推眼镜，屏幕的光映在她的镜片上，看不出情绪，“我们故意在假路线里把布控点设在南部海域，真的布控点其实在北部，要是内鬼把假消息传给王正国，王正国肯定会让远顺号往北边跑绕开布控，刚好能钻进我们提前设好的埋伏圈，反而帮了我们的忙。我给U盘设的是双层加密，第一层密码是老船的警号，第二层是张磊女儿朵朵的生日，只要有人打开这个U盘，我这边的后台立刻就能收到提醒，连他在哪打开的、拷了什么内容都能查到。”

林默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拉开一点窗帘缝往外看，楼下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车牌是套牌，已经在那停了两个小时了，副驾驶座上的人一直在往他们这个单元楼的方向看，显然是王正国派来盯梢的。林默松开窗帘，转身对着赵刚和苏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窗外，两个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们早就暴露了，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王正国的眼皮子底下，这个引蛇出洞的计划，只要出一点差错，三个人都得把命搭进去。

林默伸手摸了摸领口露出来的半枚警号，那是父亲林正雄牺牲之后他从父亲的警服上拆下来的，此刻又在微微发热，像父亲在摸着他的胸口给他打气。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去警队，指着墙上“对党忠诚服务人民”的标语跟他说：“当刑警的，最怕的不是穷凶极恶的歹徒，而是躲在自己人里的蛀虫，他们捅出来的刀子，比歹徒的刀更疼。”当时他还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看着墙上张磊和老船的照片，终于体会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商量完所有细节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三点了，赵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把别在腰后的警用甩棍拿出来擦了擦，语气狠得像淬了毒：“等抓到这个内鬼，老子非把他的警服扒了，让他给老船和张磊全家磕头谢罪。”苏晴把电脑里的假文件最后检查了一遍，把加密密码改成了老船的警号，算是给牺牲的战友一个交代。林默把袖管里缠了电工胶带的短刃拿出来，用衣角擦了擦刀刃，冷光闪过，映着他脸上的旧疤，他看着墙上线索网里父亲的照片，低声说：“放心，很快就结束了。”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天边的墨色里已经隐隐透出一点极淡的灰，距离他们约定的收网时间，还有不到四十小时，抓内鬼和抓毒贩的两场仗，要同时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