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码头枪击案的关联（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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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的冷气开得足，出风口的风呼呼扫过地面，把王正国囚服的下摆吹得微微晃动，头顶冷白色的审讯灯烤得他额角的冷汗刚冒出来就蒸成了细雾，连脸上抓捕时磕出来的淤青都透着不正常的红。林默坐在他对面，指尖抵着桌面，耳后被石屑刮出来的伤口刚才攥拳时扯动了痂，渗出来的血珠顺着下颌线滴在深色警服的领口，他半点没察觉，视线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钉在王正国的脸上。苏晴坐在他左手边，钢笔尖停在笔录本上，已经悬了半分钟，单面镜后的观察室里，刘厅长攥着刚打印出来的省厅提人函，指节捏得泛白，身边两个技侦民警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死死盯着审讯室里的动静。

安静了足足十几分钟，王正国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铐在审讯椅上的手重重往下一坠，肩膀彻底垮了下来：“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我跟着他二十年，早就知道我早晚是个弃子。”

他抬起头，看向林默的眼神里带着破罐破摔的疯狂，嗓子因为长时间没喝水干得发哑，每一个字都像砂纸磨过木头：“你想知道判官是谁，我告诉你，我只知道他是省厅的人，具体是谁，张万宏从来没告诉我，每次都是他用一次性匿名号传话给我，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几次。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十年前你爹死的那次码头枪击案，就是判官带的人干的！”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血管，连呼吸都滞了两秒，他攥着桌子边缘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泛得发白，指腹按在耳后的伤口上，刺疼的感觉钻进来，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什么？十年前的码头枪击案，不是你带人做的？当年的结案报告上写的清清楚楚，是你带走私团伙和另一伙人火拼，流弹打中了我父亲。”

“我那天是带人去了，但是我到的时候，你爹已经中枪倒在地上了。”王正国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肌肉都跟着扯动，“张万宏前一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让我第二天早上去码头三号仓收尾，处理干净现场，给我一百万。我那时候刚生了儿子，手里紧，又不敢不听他的，就带了四个小弟过去了。我到的时候，除了你爹，还有三个送信的线人，都死了，每个人眉心中枪，都是近距离开的枪，弹壳都被捡干净了，一点痕迹都没留。只有一个看仓库的老陈，哦不对，是老陈的哥哥，肩膀中了一枪，跳海跑了，我追了他半个码头，没追上。”

“十年前的老陈不是昨天我们抓的那个负责码头望风的陈满贵？”苏晴猛地抬起头，钢笔尖“啪”的一下戳破了笔录本的纸，她之前整理卷宗的时候见过陈满贵的名字，十年前的证人名单里确实有个姓陈的仓库管理员，但是当时写的是“失踪，疑似被走私团伙灭口”，她一直以为就是陈满贵。

“当然不是。”王正国嗤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十年前那个老陈是哥哥，叫陈满仓，昨天那个是他弟弟，叫陈满贵，你说巧不巧，兄弟俩都栽在这件事上。当年陈满贵还问过我他哥去哪了，我哪敢说，只说他哥卷了货款跑了，他还真信了，踏踏实实给张万宏干了十年。当年我追陈满仓的时候，他棉袄上掉了个铜扣子，滚到我脚边，我捡起来给张万宏了，张万宏说找到这个扣子的主人就给我五十万，我找了十年，连他家祖坟都去翻过，就是没找到人，张万宏也找了他十年，怕他手里有证据，翻出来大家都完蛋。”

林默闭了闭眼，脖子上挂着的父亲的旧警牌隔着衬衫贴着皮肤，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十年前的画面碎片一样往脑子里钻：那天他刚从警校毕业，领了第一套警服，父亲林正雄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帮他理了理领口的警徽，说晚上回来给他做他爱吃的红烧肉，庆祝他正式成为警察。结果等到半夜，等来的是刘厅长带着两个民警上门，手里捧着父亲沾了血的警服，说他在码头查走私的时候遇上火拼，被流弹打中牺牲了。所有人都这么告诉他，当年的结案报告、尸检记录、证人证词全都指向这个结论，只有他知道不对，父亲那天出门前跟他说，已经拿到了张万宏勾结内部人员的核心证据，等收网了就带他去吃庆功饭，怎么可能刚好就遇上火拼。

他睁开眼，指尖抖着从贴身口袋里掏出父亲留下的那本泛黄的日记本，翻到夹着旧铜扣子的那一页，把扣子捏起来举到王正国面前，铜扣子表面磨得发亮，边缘还缺了一小块，是当年他从父亲的遗物里翻到的，夹在日记本最后一页，他带了十年，一直不知道是谁的：“你说的那个扣子，是不是这个？”

王正国的眼睛一下子直了，凑过去盯着那枚扣子看了半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是……就是这个，边缘的缺口是当年我踩了一脚踩出来的，我记的清清楚楚！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我爹的遗物里夹着的。”林默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突然想起上周周小顺跟他提过一句，他租的老房子的房东姓陈，左边胳膊上有个旧枪伤，平时很少出门，连社区的核酸都要专门找人上门做，上个月周小顺帮他修水管的时候，看到他家里供着三个牌位，其中一个写的是“林警官之位”，他当时没当回事，现在脑子轰的一下，瞬间对上了。他立刻摸出手机，给周小顺发了条消息：你房东是不是叫陈满仓？

消息刚发出去三秒，周小顺的回复就弹了过来：是，他在我旁边坐了一晚上，说等了你十年，你爹当年留在他手里的证据，他都存着，就等你抓到内鬼的这天。

林默的指尖猛地顿了一下，积压了十年的情绪瞬间涌上来，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他抬头看向刘厅长站的单面镜方向，玻璃后面的刘厅长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正攥着拳头砸了一下桌面，玻璃杯里的热水都溅了出来。半分钟后，观察室的门被推开，刘厅长阴着脸走了进来，手里攥着十年前的码头枪击案结案报告的复印件，“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我刚才翻了旧卷宗，当年这个案子的所有材料都是当时刚入职省厅办公室的陈凯整理的，我当时就觉得尸检报告里的弹痕不对，制式手枪的子弹，怎么会是走私团伙的枪打出来的？陈凯当时跟我说，是走私团伙之前抢了派出所的枪，我没深究，现在想来，是他故意销毁了证据，给你们背锅！”

“判官去做的案，为什么要让你去收尾？”刘厅长盯着王正国，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判官不能露面啊。”王正国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那时候他已经是省厅重点培养的干部了，怎么可能亲自沾血？张万宏让他动手，就是因为他能借着查案的机会，把所有证据都销毁，我去收尾，不过是给他们背锅而已。这么多年，我背了多少黑锅，数都数不清，之前有个手下走货的时候被抓了，也是我主动扛的，判了三年缓刑，张万宏才给了我二十万。”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我十年前远远见过判官一次，他当时站在码头的树后面，戴着口罩，左眉骨上有一道疤，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的，当时我还以为是打架留下的，张万宏让我别瞎问，我就没敢说。”

左眉骨的疤？林默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昨天抓周正的时候，周正的左眉骨上也有一道差不多位置的疤，只是更浅一点，他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来，两个人的疤位置几乎一模一样。他刚要开口问细节，苏晴的电脑突然响了一声，是技侦那边发过来的户籍信息，她扫了一眼，立刻抬头说：“林队，查到了！陈满仓的户籍十年前迁去了邻省，但是居住证登记的地址就是周小顺现在租的那个老房子，他现在就在家，技侦的同志已经过去了，半小时就能把人接过来。还有，我们刚才查了十年前的省厅人事记录，陈凯入职的时候的体检报告上写着，左眉骨有陈旧性疤痕，是入职前三个月意外受伤留下的，时间刚好是码头枪击案之后半个月！”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十年前林正雄查到了张万宏和省厅内鬼勾结的证据，约了线人在码头三号仓交接，陈凯得到消息，提前带人去灭口，杀了林正雄和三个线人，刚好被来送钥匙的陈满仓撞见，陈满仓肩膀中枪跳海逃走，陈凯怕暴露，找了王正国来收尾，自己回去整理了假的结案报告，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走私团伙火拼上。这么多年他潜伏在省厅，一边给张万宏通风报信，一边销毁所有指向他的证据，还把远房堂弟周正安插进了清道夫内部，一明一暗，把所有人都瞒了过去。

“现在对上了。”林默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压抑了十年的怒火，声音稳得可怕，“我们现在查到，清道夫要在今天晚上集合，张万宏要连夜出逃，而十年前杀害我父亲的真凶，就在省厅里面，等着把王正国接出去，杀他灭口，然后跟着张万宏逃去公海。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们跑了。”

苏晴立刻把所有信息整理好，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完整的关系链：张万宏作为清道夫头目指挥全局，王正国负责码头走货和线下行动，陈凯作为内鬼潜伏在省厅，负责销毁证据、通风报信、利用职权捞人，十年前林正雄查到证据，陈凯带队灭口，陈满仓作为唯一幸存者带着证据藏了十年，现在王正国落网，张万宏准备出逃，陈凯准备借省厅的名义提走王正国杀人灭口，整个链条没有半点缺口。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等陈满仓过来，拿到他手里的证据，就能坐实陈凯和张万宏的所有罪行，就算他背景再深，也跑不了。”林默指尖点在白板上“陈满仓”三个字上，刚要开口安排人去接应，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值班民警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意味：“林队，省厅的陈秘书来了，要提王正国走，刘厅长的签字都带来了，人现在在走廊等着呢，刘厅长让你过去一趟。”

这话一出来，王正国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刚才破罐破摔的劲一下子没了，整个人缩在审讯椅上，铐着手铐的手哆嗦得厉害，声音都发颤：“是他……是判官来杀我了对不对？我知道的太多了，他肯定不会让我活着出去的！林警官，我什么都招，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你一定要保护我老婆孩子！”

林默压了压手，示意他安静，转头看向刘厅长，刘厅长点了点头，对着袖口的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准备行动，按原计划埋伏。”外面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埋伏好的特警已经到位了。林默理了理领口的警徽，把那枚旧铜扣子放回贴身口袋，转身拉开审讯室的门，走廊的光透进来，刚好照在站在对面的陈凯脸上，他左眉骨上那道浅褐色的疤，在阳光下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