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青影不渡，自成舟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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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清浅闭上了眼睛。

指令下达：“共情传导”。

青色的虚影瞬间沉入井底，与之呼应的，是井壁上迅速蔓延的荧光苔藓。

那是天然的显影布。

光影交错间，一段尘封的画面在空气中铺开。

并没有什么血腥的屠杀。

只有一个穿着破红袄的小女孩，在那个充满了血腥味和惨叫声的夜晚，抱着一只吓得发抖的小黄狗躲在枯井的角落里。

她自己饿得面黄肌瘦，嘴唇干裂起皮，手里紧紧攥着半个发霉的馒头。

画面里，她犹豫了很久，最后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大半，塞进了小狗的嘴里。

“嘘……别怕，狗狗吃饱了就不怕了。”

画面定格在小女孩那双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上，哪怕下一秒井口就落下了坍塌的巨石，她的眼里也没有怨恨，只有对怀里小生命的怜惜。

死寂。

整个村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啊——！！！”

一声凄厉的嘶吼打破了这层悲伤。

弃光疯了。

这个背叛了人性投靠深渊的男人，此刻正跪在地上，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头皮被扯得鲜血淋漓。

眉心那只代表“渊”的眼睛图腾正在剧烈灼烧，那是主子对他意志动摇的惩罚，但肉体的痛苦根本压不住记忆的回涌。

那半个馒头，那个小女孩，正是当年喊他“叔叔”的孩子。

“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弃光踉跄着爬起来，像条疯狗一样扑向凌清浅，“别让我看！别让我想起来她们是怎么死的！我不想记起来！！”

良知回归的痛苦，远比堕落更折磨人。

他宁愿死，也不愿面对那个为了活命而把邻居推进魔口的自己。

凌清浅站在原地，青影随风微动，却没有出手的意思。

这种程度的精神崩溃，在她的预料之中。

就在弃光那双沾满泥垢的手即将触碰到凌清浅衣角的瞬间，一道黑影凭空横挡在了两人之间。

噗嗤。

夜玄寂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五指成爪，直接扣住了弃光的面门。

青金色的藤蔓瞬间刺入弃光的眉心，精准狠辣地绞碎了那只正在闪烁红光的渊瞳。

“啊——！”弃光发出一声比刚才更惨烈的尖叫，整个人瘫软在地，剧烈抽搐。

但他没死。

切断了与深渊的联系，那些被屏蔽的痛苦记忆更是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夜玄寂甩了甩手上的污血，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打滚哀嚎的男人，苍白的嘴唇轻启，吐出一句冷漠至极的判词：

“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弃光，看向身后神色淡然的凌清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低沉：

“痛，才证明你还活着。好好受着吧。”

风雪渐歇。

不远处的断墙之下，那个替凌清浅挡了一刀的碑奴，此刻呼吸已经微弱到了极致。

但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

他艰难地挪动着满是鲜血的手指，在那块已经被砸出裂纹的石碑背面，在那密密麻麻的无名氏名单的最下方，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颤抖着刻下了一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