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苔灯不灭，自照归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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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曾经的微义叛徒，此刻浑身是伤，怀里却死死护着一包从北境带来的干粉。

他像是发了疯一样，抓起那把混着北境苔藓孢子的粉末，迎风撒向村中央那堆还在冒烟的念心草灰烬。

“烧掉的不是草……是你们自己啊！！”

粉末落入热灰，就像是火星掉进了油桶——只不过这一次，燃起的不是毁灭的火，而是再生的绿。

那些原本象征着绝望的死灰，竟然在眨眼间被一层嫩绿的苔芽覆盖。

绿光大盛，无数道光影交织在半空：那是全村人还没被天魔蛊惑前，在冬夜里围炉分粥、互相补衣的画面。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全是些鸡毛蒜皮的温情。

就在这一片温馨的绿光中，半空中突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一把断剑带着刺耳的剑鸣悬在众人头顶——那是云昭的佩剑，也是天魔“瞰”最后的栖身之所。

“可笑！简直荒谬！”

“瞰”那气急败坏的声音通过剑身震荡而出，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冷，“一群蝼蚁的自我感动罢了！看清楚，你们的孩子在发抖！她怕的是你们这群怪物！”

它试图用恐惧再次掌控局面。

确实，那个拾荒女童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

她看着半空中那道被青光包裹的凌清浅，小小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看，连孩子都怕你靠近。”天魔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意，“你这种为了力量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怪物……”

凌清浅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幕。

她知道自己现在这副尊容——青影缭绕，左眼如神右眼如鬼，确实挺吓人的。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把自己藏进黑暗里。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原本瑟瑟发抖的女童，在听到天魔声音的瞬间，竟然像是炸了毛的小兽。

她没有逃跑，反而猛地转身，迈着那双满是冻疮的小短腿，朝着凌清浅的方向——那道在常人眼中或许是恐怖光源的方向，狠狠地扑了过去。

“我不怕！”

女童稚嫩的尖叫声破了音。

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神，什么叫魔。

她只知道，刚才那朵花让她看见了阿黄，而那个黑漆漆的声音让她想起了烧草那天的大火。

小小的手掌毫无阻碍地穿过了凌清浅虚幻的衣摆，却精准地抓住了一缕在她指尖跳动的青色灯焰。

“轰——”

原本正在抽取凌清浅本源的“王座”机制，在这个触碰下出现了一个致命的Bug。

那不是单向的抽取，而是双向的奔赴。

那一缕被女童抓住的灯焰骤然暴涨，并没有灼伤她分毫，反而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了凌清浅心底最深处、也是最不想让人看见的一幕：

那是在那个阴暗潮湿的蛇窟里，满脸是血的她，举着那个随时会熄灭的火折子，对着奄奄一息的夜玄寂说：“别死，死了就亏了。”

那是微光照亮微光的瞬间。

半空中的断剑剧烈颤抖，“瞰”那只虚幻的巨目上裂纹密布，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嘶吼：“……不可能！无名者怎么配被记住？！这种毫无价值的记忆，凭什么能冲破我的规则？！”

凌清浅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一点点并不属于系统的、真实的温度，脸上那层冷漠的神性面具终于彻底碎裂。

她低头看着那个抓着自己不放的小丫头，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僵硬，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因为你没学过医。”她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在生命体征面前，没有谁的名字是多余的。”

风向变了。

那些原本躲在废墟阴影里、正准备跟着天魔一起嘲笑这一切的南荒村民们，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看着那个抓着光的孩子，看着那片在灰烬里重生的苔藓，眼神里的麻木正在一点点褪去。

有人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一块破瓦片，动作迟疑地走向了那片发光的苔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