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窃影录（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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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狠色。七爷要的那两件东西——吴老太爷的念珠，醉仙楼的弓——如果她能拿到手，是不是就有了和七爷，甚至和官府谈判的本钱？至少，可以试着换哥哥一条生路？

可是，就凭她一个人，没有伶鼬，没有哥哥配合，怎么偷？孙货郎被抓，那些预定用来对付最后两件目标的特殊工具，还在他手里吗？或者，阿飞会不会已经带走了？

她想起哥哥隐约提过，最后两件东西，一件需要特别的“开珠”手法，另一件则涉及复杂的机关拆卸。孙货郎定做的“多齿探钩”，很可能就是工具之一。

工具……或许还在孙货郎家里？刚才衙役抓人匆忙，未必会仔细搜查所有角落。

妹妹胆子极大，想到便做。她再次确认巷子无人，如同一道影子般溜到孙货郎家被踹坏的后门前，侧耳倾听片刻，闪身钻了进去。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杂物散落一地。妹妹不敢点亮火折，只能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凭记忆和感觉摸索。她知道孙货郎习惯将重要的、见不得光的东西藏在灶台下的暗格里。

她摸到厨房，灶台冰冷。小心翼翼移开几块松动的地砖，手指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铁环。用力拉起，是一个不大的暗格。里面有几个油纸包，一些散碎银钱，还有……几件用软布包裹的小巧铁器。

她心中一喜，快速打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正是几把形状怪异的小钩、细锉、探针。另一个包里，则是一个更复杂的、由数层薄钢片叠合而成的、可伸缩弯曲的多齿工具，想必就是那“多齿探钩”。还有一卷极细的、半透明的坚韧丝线，一包气味刺鼻的黑色药粉（与那“噬魂香”不同，更接近腐蚀或粘合之用）。

就是这些了！

妹妹将所有工具重新包好，揣入怀中，又将暗格恢复原状。正要离开，脚下忽然踢到一个小木盒。捡起打开，里面不是工具，而是一叠发黄的纸，上面用拙劣的字迹记录着一些乐平本地富户的信息，包括住址、家庭成员、喜好、甚至家中仆役情况。其中几页，重点标注的正是雅集斋陈掌柜、锦绣坊胡东家、李员外、博古堂周掌柜、漱玉坊吴掌柜……以及积善堂吴老太爷和醉仙楼东家！旁边还画着潦草的地形图和标记。

这是孙货郎多年踩点积累的“账簿”！价值甚至超过那些工具！

妹妹毫不犹豫，将这一叠纸也塞入怀中。或许，这东西也能派上用场。

她迅速离开孙货郎家，重新没入黑暗。现在，她有了工具，有了信息，孤身一人，反而更加灵活隐蔽。她要赶在官府加强戒备、七爷彻底放弃之前，完成最后两件事，然后……想办法救哥哥，或者，为自己谋一条生路。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张茂去而复返，带着更多人手，开始彻底搜查孙货郎的家。当发现暗格被打开过，里面最重要的工具和那叠“账簿”不翼而飞时，张茂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有人来过了！就在我们刚走之后！”张茂咬牙切齿，“搜！她肯定没跑远！通知四门，严查所有出城之人，尤其是携带箱笼、形迹可疑的女子！加派人手，盯死积善堂和醉仙楼！”

夜色中，一张更大的网悄然收紧。而网中的猎物，却已经衔着致命的饵料，开始了她孤注一掷的游弋。

与此同时，县衙廨房内，苏砚并未休息。他面前摊开着从汉子口中得到的新目标信息，以及老吏能找到的关于“千巧门”的零星记载。

“积善堂吴老太爷……醉仙楼东家……”苏砚手指轻叩桌面，“张县尉已派人去暗中保护了吧？”

“回县尊，都已安排妥当，明松暗紧。”一名书吏答道，“另外，按您的吩咐，已秘密请吴老太爷过府一叙，老太爷答应了，说明日一早便来。”

苏砚点头。吴老太爷年高德劭，在乐平乃至附近州县都颇有声望，且以乐善好施、笃信佛法闻名。那串前朝菩提子念珠，据说已被他持诵多年，从不离身。贼人为何要打这串念珠的主意？若也是要放置“噬魂香”，未免太损阴德。

至于醉仙楼东家珍藏的那把唐代金银平脱漆背弓，更是传闻中的宝物，据说装饰华美，保存完好，但从未示人。贼人要此弓何用？

“千巧门”的记载语焉不详，只知其鼎盛于唐末五代，以机关巧技、奇门杂术立足，门中分“天工”、“地巧”两脉，一重器械制造，一重驯兽杂耍。后因卷入朝堂争斗和江湖恩怨，逐渐式微分裂，余脉散落江湖。其门徒行事亦正亦邪，多有以技谋财、甚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者。

“旧物……因果……”苏砚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千巧门流落出来的旧物？与乐平这几家富户的因果？

他隐隐觉得，问题的答案，或许就在吴老太爷这样的老人记忆中。

窗外，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夜色正深，暗潮汹涌。落网者、在逃者、观望着、以及那始终未曾露面的幕后主使，都在这个清明时节的深夜里，等待着黎明的到来，或者，等待着最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