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拖车的暴力美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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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刺耳的气闸声在滚烫的空气中炸开。
三辆通体涂装成明黄色的重型清障拖车，像三头被缰绳勒住的钢铁巨兽，在距离废旧印刷厂大门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被迫停了下来。
这种用来拖拽重型半挂卡车的双绞盘液压拖车，自重就超过二十吨。十二个巨大的越野轮胎碾在碎石路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车顶的黄色警示灯疯狂旋转，伴随着柴油发动机低沉狂躁的轰鸣。
但它们就是无法再往前挪动哪怕一寸。
通往大门的那条烂泥路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
那老头仗着年纪大，特警不敢下死手，竟像条泥鳅一样挣脱了钳制，就地一滚。他把那口熏得乌黑的破铁锅顶在脑袋上，直接钻进了打头那辆拖车的前保险杠底下。他干瘦的双手死死抱住拖车的右前轮，扯开嗓子嚎叫起来。
“交警撞人啦！仗势欺人啊！有本事你就从我这把老骨头上碾过去！大家快来看啊，官逼民反啦！”
几个妇女立刻凑上去，把脏兮兮的小孩往拖车排气管旁边一推，开始捶胸顿足地干嚎。
打头那辆拖车的驾驶室门被推开。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穿着交警大队事故科的制服。他满头大汗地探出半个身子，对着
“大爷！大娘！你们别往车底下钻啊！这车盲区大，稍不注意就能把人压成肉泥！快出来，我们是来执行公务拖废旧车辆的，不针对你们！”
“什么公务！你们就是想断我们穷苦人的活路！”老头躲在轮胎缝隙里，叫嚣得更欢了，“今天不赔我十万块钱精神损失费，这车一步都别想走！”
陆沉站在几十米外，看着眼前这荒诞又棘手的一幕，狠狠搓了一把僵硬的脸颊。
他身上的战术背心已经被汗水捂透了。特警队员们举着防爆盾，进退维谷。只要他们稍微用力，那些妇女就会把小孩往盾牌上撞，而草丛里闪烁的手机镜头正等着捕捉“警察暴力执法”的画面。原本的清场工作被迫中止，特警支队的人全副武装，端着破拆工具，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流浪汉表演。
“陆队，不能再等了。”
特警队长走到陆沉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急躁。
“根据情报，地下诊所里那台手术已经进行了一半。这帮人明显是夜枭雇来拖延时间的。只要给谢缄争取到二十分钟，里面的证据和活体供体就会彻底消失。我带人上去，用防爆盾强行推开一条路！”
“不行！”
陆沉一把按住特警队长的肩膀，手指因为用力过猛，关节抵在防弹尼龙布上咯咯作响。
“你看看周围，草丛里至少藏着四五个拿手机录像的暗哨！只要特警的盾牌碰到这些平民，视频五分钟内就会传遍全网。夜枭的法务团队会立刻向督察组施压。到时候，不仅行动会被强行叫停，整个海明市局都会陷入被动的泥潭。”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投向远处。
五公里外的南港冷链物流园边缘，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树荫下。
迈巴赫的后座车窗降下了一条缝隙。
闻雁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香槟，看着平板电脑上由微型无人机传回的实时高清画面，将国道辅路上的僵局尽收眼底。
她推了推金丝无框眼镜，红唇挑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警察手里的枪再快，也快不过他们自己制定的执法条例。用底层的泥沼拖死国家机器的履带，这就是法治社会的软肋。”
闻雁抿了一口香槟，对着坐在副驾驶的保镖说道。
“通知老黑，排洪沟那边准备好搅拌车，随时接收谢缄送上门的‘大礼’。”
废旧印刷厂门前。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地下诊所的入口依然毫无头绪，而外围的通道却被堵得严严实实。
陆沉转过头，看向坐在砖头上的林闲。
“林顾问，这件事不能硬来。”陆沉的声音有些发涩，“群体性事件的红线，我们谁都碰不起。我已经在向市局申请调派谈判专家和民政局的救助车辆了……”
林闲没有看陆沉。
他正低着头，用没受伤的右手食指，死死戳着手腕上那块卡西欧电子表的表盘。
十二点四十分。
距离十二点五十的食堂收餐时间，只剩十分钟。
红烧肉没了。
带薪调休单上的时间正在被这群无赖一分一秒地消耗。
林闲把手里的违章告知单卷成一个纸筒，塞进警服裤兜里。他站起身，没有理会陆沉的劝阻，大步走向那三辆被流浪汉包围的重型清障拖车。
“林哥！”祁砚急得在后面喊了一声，但没敢拦。
林闲走到打头那辆拖车旁边。
那个抱轮胎的老头看到林闲过来，立刻扯着嗓子大喊：“怎么？交警要打人啦？来啊，往我头上打！”
林闲连余光都没分给那个老头。
他单手抓住拖车驾驶室外侧的金属扶手，左臂的三角巾随着动作晃动了一下。他脚踩着踏板，身手利索地翻进了高大的驾驶室副驾驶座。
事故科的司机吓了一跳。
“林警官？你上来干嘛？底下那帮人碰不得啊！”
林闲没有废话，直接伸手从控制台上拽下那个连着对讲扩音器的麦克风。
他按下通话键，扩音器立刻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叫声，刺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林闲把麦克风拉到嘴边，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通过拖车顶部的四个大功率高音喇叭，像滚滚闷雷一样在整个北郊荒地上空炸开。
“所有人听着！我是海明市交警三中队警员！”
巨大的音浪震得周围的树叶都簌簌往下掉。躺在轮胎底下的老头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根据《海明市道路交通安全管理条例》第六十七条！故意阻挡、拦截执行紧急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及清障救援车辆的，一律视为妨碍交通肇事处理！”
林闲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只有纯粹的国家机器底线被触碰后的蛮横。
“前方道路上停放的废旧三轮车、手推车、破铁锅，未经车管所登记，无牌无证，严重阻碍执法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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