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残缺的车牌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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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仍旧没有焦点，嘴里反复念着几个支离破碎的字符。

“零七三……”

“零七三……X……”

祁砚还没赶到，老王突然又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喊叫：

“海A……073X！”

那声音在寂静的深夜小区里炸开，凄厉得像是一声濒死的悲鸣。

“那辆车……我记得……”

老王死死抱住保温杯，额头抵在杯盖上，身体抖得像风里的破塑料布。

“撞完人，他们把牌拆了……可我看见过，停在厂门口的时候，我看见过……”

最后一句话落下，他的喉咙里咕噜一声，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骨头架子。双手慢慢从保温杯上滑落，脑袋软绵绵地耷拉在胸前，整个人顺着花坛滑倒在杂草丛里，胸口起伏着，彻底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周围重新陷入了死水一般的安静。

只有远处主干道偶尔传来重载卡车碾过减速带的沉闷咚咚声。

祁砚带着物证袋从楼道口快步赶来，身后跟着那两名便衣。

“人怎么样？”

“没事，酒劲上来了。”

林闲指了指老王怀里的保温杯。

“先别动他，杯子一起装袋，按刚才的位置固定。底座里有片基残留，还有一块金属薄片。”

祁砚戴上手套，蹲下去查看。

林闲没有再碰保温杯，只站在旁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老王刚才那几句话。

撞之前，车牌还在。

海A·073X。

这个尾码，他并不陌生。

市局法医痕检中心地下二层，冷藏柜拉开时的白雾，苏清寒戴着金丝眼镜和乳胶手套的侧脸，还有那台高倍多光谱显微镜下，从冰冻女尸断指骨缝里剥离出来的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残片。

那块金属片正面残留着一个被腐蚀得只剩半边的“仁”字，之前所有人都把它当成机构标识，推断它来自仁安急救中心体系。可在另一面、靠近断裂边缘的位置，还有一串被强酸腐蚀过的冲压尾码。

073X。

当时苏清寒认为，那可能是某种特种转运设备的内部批号，或者被截断的流水号。不是因为这个判断没有道理，而是因为谁也没有把它和一辆十年前的车联系起来。

现在，老王说出了同样的四个字符。

旧案里的车牌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在案发前后被人拆走，又从所有能查到的记录里一点点抹掉。可交警系统留下的痕迹，从来不只来自车牌识别。

只要它在海明市停过一次，哪怕只压过一次消防通道、占过一次禁停路段，旧违停系统里就可能留下痕迹。

而那块金属片背面的073X，或许就是被人遗漏的一道接口。

十年前的312大案，两名交警被撞死，老王被扣上收黑钱的帽子。

十年后，被活体圈养的女尸骨缝里，又出现了同一个尾码。

这还不能证明两起案件已经完全重合，却足够证明，断掉十年的那条线，终于重新露出了一截线头。

“林哥。”

祁砚把物证袋封好，抬头看他。

“老王怎么办？”

“送回三中队。”

林闲看了一眼仍在打呼噜的老王。

“别让他一个人睡，也别让他再碰酒。先安排值班室看着，等陆沉那边确认安全，再转地方。”

祁砚点了点头，招呼便衣把老王扶起来。

林闲站在旁边，看着那只被封进物证袋的保温杯，没有再去动它。

他抬起左手，看了眼腕子上的卡西欧。

十一点四十分。

距离明天早上的交接班，还有不到八个小时。

祁砚扶着老王走出几步，又回头问：“那你呢？”

“我去查一张罚单。”

“现在？”

“现在不查，明天就得排队。”

林闲掏出手机，先给陆沉发了老王的定位和刚才听到的车牌尾码，又补了一句。

“我去查十年前的违停记录，老王交给祁砚。”

陆沉很快回了消息。

“查完立刻回报，别进旧档案库单独行动。”

林闲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不是他突然热血了。

只是这张罚单不核销，夜枭就不会停手，老王也别想安稳睡觉。既然早晚要查，不如今晚查出个结果，明天还能准时站岗。

他站在老王家楼下，目光穿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违章私家车，望向黑沉沉的天际线。

海A·073X。

普通的车辆轨迹早就在数据库迭代里被清理得一干二净，但只要它在海明市停过一次，哪怕只留下过一张违停罚单，就可能在底层记录里留下一道不该存在的齿痕。

而十年前那张罚单，或许就是他们没来得及彻底抹掉的地方。

林闲拉开羽绒服的拉链，把冰冷的手揣进口袋，转身走向夜色深处。

明天一早，档案室的门，得从里面反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