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老王的夺命鼠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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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的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那只已经磨得发亮的鼠标，被他死死扣在掌心里，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干瘪的皮肤，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塑料外壳捏碎。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两只充血的眼睛死死钉在大头CRT显示器上。
屏幕上，那张挂在交管局底层数据库整整十年的幽灵罚单，每一个绿色字符都在散发着冷光。
“号牌号码：海A·073X”
“违法地点：江城北郊老化工厂旧址南门消防通道”
“执法警员电子签名：王建国”
“处理状态：未缴费／强制锁定”
“不能看……不能留……”
老王嘴唇乌青，声音发颤，干裂的嘴角被扯开一道血口子。
他先去点窗口右上角的红色叉号。
鼠标箭头在屏幕上卡了两下，窗口没有任何反应。
老王的脸色瞬间变了。
下一秒，他猛地松开鼠标，转身抓住机箱后面那捆杂乱的电线，粗暴地扯掉了排插总闸。
啪!
电源插头连带着排插被硬生生扯落，插脚在水泥地面上擦出一串短促的火星。
一股焦糊味散开。
大头显示器骤然熄灭，整间红砖档案室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王叔!你干什么?!”
祁砚站在门口，被老王这疯狂的举动吓得不轻，快步冲进来。
老王猛地转过身，喉咙里爆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滚出去!”
他挥舞着干瘪的胳膊，一把将年轻力壮的祁砚推得踉跄两步，后背撞上了门框。
门外两名早班民警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老王的肩膀。
“王师傅，先冷静!”
“设备已经断电了，别再碰东西!”
“放开我!”
老王拼命挣了两下，眼眶里的红血丝几乎要裂开。
“你们懂个屁!你们什么都不懂!”
林闲站在桌子旁边。
他没有去拦老王拔电源，也没有像祁砚那样激动地上前争辩。
他只是慢慢伸出右手，从常服夹克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
那是交警三中队本月的绩效考核表。
林闲今天原本是来补签这张表的。
上面那一栏“系统维护风险金”，已经连续扣了三年，累计金额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
7200元。
啪。
林闲把那张纸拍在布满灰尘的桌面上，力道不大，但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王师傅。”
林闲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甚至连平日里那种懒散的调子都收敛干净了。
老王被两名民警按着，胸口剧烈起伏，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闲。
“你怕死，我理解。”
林闲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考核表上的扣款栏。
“但我更怕每个月白白少两百块。”
老王愣了一下。
“这张罚单挂在交管局死账池里十年，每次系统清理和财务对账，都会被重新标成异常欠款。”
林闲抬起眼皮，目光落在老王那张布满风霜和褶皱的脸上。
“三中队不处理，它就永远挂在队里的历史账上。每个月，财务科都要从我工资里扣两百块。”
他顿了顿。
“扣了整整三年，七千二百块。”
老王的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
“你为了保命，装了十年的酒鬼。”
林闲看了一眼墙角那个掉漆的保温杯。
“二十万的存单，就藏在杯底，对吧?”
老王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
“可你真的心安理得吗?”
林闲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声音依旧平静。
“你可以怕，但不能因为你怕，就让后来的人替你承担。”
两名民警按住老王的手臂，祁砚捂着撞疼的后背，快步走到桌边，拿出执法记录仪，对准了那台已经黑屏的工控机。
“林哥，设备断电了，现场怎么处理?”
“先别动。”
林闲看了眼地上的排插。
“拍照，封存。包括老王刚才碰过的鼠标、电源和机箱，全部保留原状。”
“明白。”
祁砚点头，转身示意门外的人疏散走廊。
楼下还飘着泥头车燃烧橡胶的刺鼻气味，警笛声已经在远处的主干道上凄厉地拉响。
档案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老王忽然用力挣开了半步，冲着林闲嘶声喊道：
“在他们手里，这案子早就结了!十年前就结了!”
“312大案已经被定性了，所有人都签了字，所有证据都入了库!”
他指着那台黑屏的电脑，声音里透着深入骨头的恐惧。
“你现在翻出来的，不过是一张没人敢碰的死账!”
“楼底下那辆车是怎么来的，你们瞎了吗?那是冲着咱们来的!冲着三中队来的!”
老王的目光越过林闲，落到了档案室门外。
走廊尽头，刚才那辆冲进大院的泥头车还在冒烟。
他脸上的怒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一片灰败。
“他们已经知道了……”
没人说话。
老王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老李当年也是这么想的。”
“他查得比你深，骨头比你硬，觉得只要把证据摆出来，就能把那些人送进去。”
老王垂下眼睛，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结果呢?”
“从排洪沟里捞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泡得比发面馒头还大。”
祁砚的脸色变了变。
门外几名民警也停下了脚步。
老王盯着林闲，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退缩。
“再往下查，咱们谁也活不过这个礼拜。”
“他们未必只想杀你。”
林闲指了指楼下。
“这辆车冲进来的路线，正好经过档案室所在的楼体。无论目标是人，还是这套旧系统，结果都一样。”
“所有线索，都会被埋进废墟里。”
老王的脸色唰地一下褪去了所有血色。
“你退无可退了，王建国同志。”
林闲淡淡地说了一句。
老王的身子晃了晃。
两名民警刚要伸手扶他，他的膝盖却连续打了两次弯，整个人顺着铁皮档案架滑坐在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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