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痕检专家的质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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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档案库深处的主通道只有一米来宽，两边堆满灰绿色的铁皮架子，只有每隔几排货架才留出一小块供理档推车转向的空地。
那只戴着乳白色薄橡胶手套的手，就这么直挺挺按在满是尘土的牛皮纸盒上，把原本要抽出来的纸盒硬生生顶了回去。
孙德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手一抖，手里的铜钥匙串险些掉在地上。
“方……方主任？”
孙德海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看清来人后，声音顿时矮了半截。
铁架后方的空地不大，站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白大褂没系扣子，里面是一件板正的深蓝色常服警衬，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鼻梁上架着金丝边半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右手还捏着一支带刻度的金属探针。
“市局痕检中心主任，方既白。”
孙德海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像是生怕惊动什么。
方既白没有回应，只抬眼看了看林闲，又低头扫过档案盒正面的编号。
林闲的视线在那支金属探针上停了片刻。
探针尖端干净，没有沾过灰，也没有任何取样痕迹。方既白手里却夹着一张折过两次的调阅单，纸角露出一枚省厅物证中心的蓝色印章。
“方主任今天怎么亲自下旧库了？”孙德海赔着笑，把钥匙串攥进掌心，“您不是来调312事故那批材料的吗？”
“原始采样记录有一项对不上。”
方既白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没兑开的消毒水。
“调阅单上列了第七排的关联材料，我来确认转移记录。”
他说着，戴着手套的食指在档案盒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批盒子当年被临时列进312事故关联材料，后来才转入旧档库。里面的纸张有没有接触过爆炸现场残留物，不能只看档号判断。”
方既白看向孙德海。
“谁允许在没有技术人员确认的情况下直接开封？”
孙德海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下意识朝林闲手里的文件扫了一眼。
“方主任，这位是三中队的林闲，拿着重案大队和督察处的函件，说是来核对财政非税账目。”
“非税账目？”
方既白的目光落到林闲脖子上的白色三角巾，又扫过他肩膀上松垮垮的一级警员衔。
“交警队核对财政挂账，核到十年前312事故的关联材料上来了？”
“不是我想核到这里。”
林闲抬了抬手里的文件。
“财政局非税系统昨晚自动标记异常，今早完成审核盖章后，正式文件才推送到交管局。批次1039就在异常挂账清单里。”
他将那份催告函翻到有红色公章的一页，递给孙德海看。
“文件要求限期核对原始存根。不是我临时从系统里打印一张纸来吓人。”
孙德海接过文件，粗略扫了一遍，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那张催告函不能替代机要档案调阅权限，这一点他很清楚。
但同样清楚的是，文件已经走完财政局的审核盖章流程，批次1039又确实在异常清单中。要是他现在直接拒绝配合，回头出了问题，档案科很难把责任推干净。
“方主任，这事儿按规矩得登记。”孙德海斟酌着说道，“我可以先把盒子调出来，开封之前再请您确认一次。”
“你可以调出来，但不能开封。”
方既白的手仍然压在档案盒上，没有任何让开的意思。
“这批材料曾经被列为312事故关联物证。纸张有没有受到硫化物、酸性气体或者高温残留影响，肉眼看不出来。反复接触空气，表面残留物可能发生挥发、氧化或者转移，哪怕只改变了微量成分，也会影响后续比对。”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取出那张调阅单，在林闲眼前晃了一下。
“如果你坚持现在开封，就在调阅登记上写明，后续鉴定失败和纸张损坏，由你个人承担责任。”
通道里只剩排风扇低沉的嗡鸣。
孙德海攥着那张催告函，嘴角动了动，没敢接话。
门外的记录员也停下了笔。她站在通道入口，没有贸然进来，只隔着半开的防火门朝里面张望。
方既白的说法并非全无道理。
对于真正接触过爆炸现场残留物的纸质材料，擅自拆封确实可能破坏证据。问题是，眼前这个盒子到底是不是那类材料，方既白并没有说清楚。
林闲低头看了一眼盒面。
泛黄的白条上，钢笔字已经有些洇开。
“2014年第一季度·交警支队手写罚单存根·批次1039”
盒面没有高温物证标识，没有污染封条，也没有现场采样编号。
档案盒两侧的绕线柱上，甚至还系着档案科常用的黑色棉线。
“方主任。”林闲开口。
方既白抬起眼皮。
“您说这批材料可能接触过312事故残留物，我不反对。”
林闲伸手敲了敲盒面上的白条。
“可您得先证明，这个盒子当年真的接触过爆炸现场。”
方既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手里的金属探针在指间转了半圈，探针尖端轻轻碰了一下掌心。
“当年的转移记录不完整。”
“那就更应该开盒。”
林闲把手里的催告函递还给孙德海，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没有采样编号，没有污染登记，也没有物证封条。档案系统里写的是‘交通违法处罚存根’，不是‘爆炸现场提取物’。现在您拿312事故的物证规范，先把一盒普通交通存根扣成不能碰的东西，依据在哪儿？”
方既白盯着他。
“档案转移记录可能被删过。”
“所以我才要核对原始存根。”
林闲抬起手腕，看了眼卡西欧表。
十点四十六分。
市局食堂十一点半开饭，油焖大虾十一点四十撤盘。要是再在这里磨蹭，今天就只能喝剩下的汤。
他揉了揉太阳穴，眼底压着一层没睡足的烦躁。
“方主任，您要是担心损坏，可以现场见证。”
林闲从孙德海手里抽回那张催告函，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录像功能。
“全程录像，先拍盒面、封存状态和档案编号，再由我和孙科长双人登记。您如果认为里面有312事故关联物证，也可以在记录上写明保全意见。”
他把手机架到铁皮推车上，镜头正对档案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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