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方既白的不速之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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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拿出手机，先拍下指尖的泥浆，又对着轮胎和现场地面各拍了一张照片。
“方主任，您刚才说，您是作为市政安全复核专家，大老远来这里进行正规的工程勘查?”
“是又怎么样?”
方既白的面色微沉。
“这团泥不能单独证明你来过建兴南路。”
林闲站起身，把手机收回口袋。
“我也不能凭它给你定罪。”
他抬手指了指帕萨特的左前轮。
“但轮胎里的耐火砖粉，和现场残墙上的碎屑能对得上。胎纹里这截塑料，也不像是普通路面会留下的东西。”
林闲向前迈了一步，却没有真的贴近，只停在方既白伸手够不到的位置。
他的右脚斜着卡住地面，身体始终挡在老王前面。
“这种泥不能锁定唯一路线，但至少能说明，你这辆车刚才走过一段没有硬化的拆迁土路。”
方既白的目光落在那截黑色塑料上，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只有公文箱的锁扣，发出了一声轻响。
“市区有很多施工路段。”
“我知道。”
林闲点了点头。
“所以我只说高度可疑，不说确定。”
他抬起眼，眼神里的懒散一扫而空，只剩下一股极其尖锐的冷硬。
“但你刚才说自己是顺路经过，这就不太对了。”
“如果是从市局或者痕检中心出发，正常路线应该走北郊大道和经三路。那两条路全是硬化路面，车轮不会带回这种湿泥。”
“当然，你也可以说自己临时改变了路线。”
林闲伸出手指，在那团泥浆旁边轻轻晃了一下。
“可你鞋底是干净的，车轮上的泥却还没被甩干。说明你走过土路之后，没有下车勘查，也没有在现场停留太久。”
“所以你不是来做正规的工程复核。”
林闲盯着方既白镜片后骤然收缩的瞳孔。
“你是提前知道我们会来，专门跟过来的。”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方既白没有立刻反驳。
那一瞬间的沉默，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分量。
林闲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刀锋贴着骨头缓缓划过：
“黑色捷达负责盯梢，帕萨特负责跟进。刚才捷达已经调头撤了，只剩你出面。”
“方主任，你们这是把交通事故现场布置成了瓮城?”
方既白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彻底失控，而是那种经过多年训练之后，依旧无法完全掩饰的僵硬。
“你没有证据。”
“我知道。”
林闲说。
“所以我在等你继续犯错。”
方既白盯着他，眼神冷得像一层结了冰的水面。
“仅凭几块泥，一段塑料，就想把我和十年前的案子联系起来?”
“我没说你就是当年发号施令的人。”
林闲侧过身，从老王手里接过油布包，紧紧攥在掌心。
“但你肯定知道些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方既白脸上。
“一个真正清白的痕检专家，不会因为一团泥就急着解释，也不会在听到二十万和三十万的差异时，连手指都停一下。”
方既白的呼吸终于乱了一拍。
他没有再看林闲，而是猛地拉开车门，将铝合金公文箱甩进副驾驶座。
“疯子，简直不可理喻!”
他钻进车内，砰的一声拉死车门。
银色帕萨特的发动机发出尖锐的嘶吼，轮胎在湿滑的碎石地上打滑空转，甩出大片泥浆。
方既白没有再争辩，甚至没有留下最后一句场面话，只是疯狂打着方向盘，调转车头，顺着高架桥下的昏暗通道冲了出去。
车尾灯很快消失在阴影里。
老王呆呆地看着帕萨特离开的方向，浑身的骨头都在颤抖。
“他……他真的是……”
“他不一定是当年那个发号施令的人。”
林闲掏出手机，对着帕萨特消失的方向拍下最后一张照片，又低头看了一眼轮胎上的泥痕。
“但他肯定知道些什么。至于他参与到了哪一层，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林闲将手机塞回口袋，目光落在指尖的泥浆上。
“不过，一个真正清白的人，不会被一团泥吓到逃命。”
老王的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下一秒，他双腿一软，整个人重新跪进了泥地里。
“是我害了他们……”
他低着头，肩膀开始抽动，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当年我收了钱，放那辆车进去了。我以为就是一次普通的违章放行，我不知道里面的人要干什么，更不知道他们会撞死老周……”
“我后来想过举报，可他们把周海平的尸体照片寄到了我家门口。”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
“这一怕，就是十年。”
老王说到最后，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几乎贴进了泥水里。
林闲沉默了片刻，伸手拽住他的衣领，将人从泥地里拉了起来。
“先起来。”
老王踉跄着站稳，眼泪和泥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不断往下滴。
林闲看了一眼自己被蹭脏的裤腿，低声道：
“我这条裤子刚买的。你要是真想赎罪，别从蹭坏我的裤子开始。”
老王怔了一下，哭声被硬生生噎在喉咙里。
林闲没有再说话。
他抬头望向方既白离开的方向，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并没有放松，反而越拉越紧。
方既白不是一个人来的。
黑色捷达已经撤走，帕萨特也已经离开。
可刚才那辆捷达负责盯梢，方既白负责施压，那么剩下的人呢?
桥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
叮——
声音很轻，几乎被高架桥上重卡驶过的轰鸣声盖了过去。
林闲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回头看向高架桥后方的断头路土坡。
那里原本停着一辆蒙满灰尘的蓝色轻型货车，车厢被废旧重型纸箱堆得严严实实，半截车身藏在土坡阴影里。
刚才方既白驾车离开时，帕萨特的车尾灯正好从土坡旁边掠过。
像是某个信号。
下一秒，蓝色货车的发动机轰然咆哮起来。
嗡——!
那声音暴躁而粗野，瞬间撕开了桥下的寂静。
车身猛地向前一窜，轮胎碾碎坡顶的枯草和碎砖，拖着一条混浊的泥痕，顺着几十米长的下坡道冲了下来。
刺眼的远光大灯骤然亮起，照得林闲和老王几乎睁不开眼。
发动机转速一路攀升，尖利的声音顶到了高位，车速沿着下坡不断加快。
司机戴着黑色骷髅面罩，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身体随着车身颠簸纹丝不动。
油门声从头到尾没有收过。
这不是普通的车辆失控。
林闲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货车，而是车头的方向。
它没有撞向桑塔纳的驾驶位。
货车车轮死死锁定的，是站在车外的老王。
而老王脚边的油布包，也在货车的冲撞路径上。
林闲瞳孔骤缩，一把扯住老王的衣领，猛地将他往桥墩后方拽去。
“趴下!”
蓝色货车撞碎荒草和碎石，车头裹着泥浆，像一堵失控的铁墙，轰然压来!
这根本不是警告。
这是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