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被掩盖的复印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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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死了，被定性为失足溺亡，尸骨在桥墩里埋了十年。
方既白装了十年孙子，躲在地下档案库不敢见人。
老王每天靠着一壶浓茶混日子，把罪孽烂在肚子里。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开口，死的绝对不仅仅是自己，还有老婆、孩子，以及全家老小。
“老方，你当年为什么要留下这些？”
陆沉把三张复印件重新叠好，声音低沉。
方既白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枯瘦的手指抚摸着纸张边缘，眼角泛起浑浊的泪花：
“老李死了以后，队里给我下了封口令，让我把冷链封签改成生活塑料垃圾。我当时害怕被扒警服，我妥协了，我签了字。”
“但我心里有愧啊！”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胸膛剧烈起伏：
“我干了一辈子痕检，到头来连战友身上踩出来的轮印都要闭着眼睛涂改！这十年来，我每天晚上闭上眼，都是老李被压在泥水里的样子！”
“归档前一天夜里，我偷偷把几份关键材料拓了下来，后来又从痕检备份卷里补了两张。一直藏在地下库通风管道的隔温棉里，直到今天早上，我才把它们取出来。”
“你取材料的时候，被谁发现了？”
林闲问。
“没人亲眼看见。”方既白低声说，“但我出来不到三分钟，档案库的门禁记录就被调了出来。机要科的人开始挨层查监控，我不敢回痕检科，只能先来找你们。”
楼梯上方再次传来门禁刷卡的声音。
滴——
三个人同时抬头。
方既白的脸色彻底失去血色，身体下意识往墙角缩了一下。
陆沉往前踏了一步，挡住了通往楼上的台阶。
林闲却抬起手，示意他别动。
门外没有脚步声传来。
几秒后，门禁提示灯从红色跳回绿色，似乎只是有人刷卡离开。
方既白仍旧不敢喘气。
“先把这三张纸封起来。”陆沉压低声音，“它们的证明力有限，单独拿出去很难作为定案依据，但足够申请调取原始档案。”
“问题是，原件马上就要被销毁了。”
方既白颓然靠在楼梯扶手上，整个人像苍老了二十岁：
“那辆皮卡上的干扰仪和杀手，现在被市局严密看管，我们根本接触不到。林闲，这几张复印件只能证明当年提前下达过通行安排，还不能直接钉死签发人。等陈锋和专案一组把卷宗一封，老王在禁闭室里一闭嘴，所有线索就会再度归于死寂。”
陆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言不发。
他知道方既白说得没错。
哪怕这三张复印件足够启动调查，也必须先争取到调取原始档案的时间。
只要销毁流程走完，之后所有人都只能证明“曾经有过这份文件”，却无法证明文件上究竟写了什么。
嗡——
就在这时，林闲兜里的警用定制手机震动了起来。
短促的震动声在安全通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陆沉和方既白同时把视线投向林闲。
林闲掏出手机，划开屏幕。
发信人显示是首席法医苏清寒。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我刚才去禁闭区看了王建国，按照你的交代，当面提了一句他的旧保温杯落在了物证室。”
林闲看着这条信息，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老王被带走时，连自己的警号牌都没来得及拿，却一直死死护着那只掉漆的旧保温杯。
普通人被带走，最先护住的通常是手机、证件，或者家人的联系方式。
老王护住的，却是一只用了十多年的杯子。
他当时就给苏清寒发过一条消息。
“找机会提一句，保温杯落在物证室。先看他的第一反应，不要直接拆，拍照留痕，按程序来。”
“他的身体瞬间发生严重应激反应，血压飙升到一百八，心率一百二。他不关心自己的公职，也不关心审讯结果，疯了一样要求立刻拿回保温杯。”
第三条信息紧随其后跳了出来：
“杯底确实有二次微弧焊重新封装的痕迹，重量也不对。暂时不能直接拆，物证登记手续还没补齐。我已经把杯子带回痕检实验室，先拍照、称重、固定焊缝痕迹。”
林闲握着手机，嘴角缓缓向上扯动了一下。
老王藏了十年的秘密，也许根本不在市局档案室的纸堆里。
如果那只杯子里真藏着东西，那可能就是老王十年来唯一不敢离手的秘密。
“陆队。”
林闲按熄屏幕，抬头看向眼睛发红的陆沉和面色惨白的方既白：
“这三张复印件先别往外传，交给我保管。你去查调度编号、印章批次和原始流转记录，别先查签发人，先查谁有机会碰到这份指令。”
陆沉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在休假吗？”
“对。”
林闲把保温杯往腋下一夹，拉开防火门。
晨光从门外洒进来，落在洗得发白的交警制服上。
“所以我今天不回三中队，也不上早高峰。”
他回过头，神色平静地补了一句：
“我的调休审批单还在兜里，谁敢动，谁自己去找沈局解释。”
陆沉皱眉：“那你准备干什么？”
林闲摸出手机，低头给苏清寒回了一条消息：
“别让保温杯进入普通物证库，先按痕检流程封存。申请手续我来补。”
他收起手机，目光落在那条逐渐亮起来的走廊上。
“休假。”
林闲说：
“至于我休假期间看见了什么，那是车辆自己撞进我眼里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通知苏法医，手续一到，立刻开封检查。杯底要是真有微缩胶卷，先固定原片，再冲洗、显影、翻拍。”
“胶卷冲出来之前，谁都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