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月底的贴条指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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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讲机里很快传来回应。
“收到，附近巡逻车正在赶往现场。”
街角方向传来低沉的发动机声，一辆普通警用巡逻车亮着警灯驶出车流，朝这边靠近。
光头的喉结动了一下。
袭警的罪名有多大，他这种经常进局子的地痞比谁都清楚。平时在没有监控的背街巷道横行霸道惯了，真撞上戴着记录仪还把现场证据全摊在明面上的公职人员，再借他三个胆子也不敢当街动手。
他慢慢把拳头缩了回去。
“行，你有种。”
光头盯着执法记录仪上的编号，脸色阴沉，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林闲胸前的警号拍了一张。
“0，行，我记住了。”
“记错了一位，那是我们老同志的号，我的是后补的。”
林闲面无表情地纠正他，随后拿起对讲机，直接切进拖车调度频段。
“三中队执勤一组呼叫指挥中心，汇金街中段有一辆非法改装机动车阻碍交通，已开具强措凭证，申请重型清障平板车支援拖移。”
巡逻车停在不远处，车上的民警下车走了过来，简单核对现场情况后，要求光头三人退到安全区域。
不到十分钟，巨大的黄色清障车轰鸣着开进商业街。
在几个混混铁青的注视下，钢丝绳挂上轮毂，那辆招摇过市的玛莎拉蒂被整车吊起，直接拖上了拖车平板。
后方排队的车辆重新恢复通行，咖啡馆店员也收起手机，若无其事地回了店里。
林闲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张处罚文书。
一张违停，一张擅自改装。
周巡的绩效系统不管处罚类型，只认当事人名下生成的有效记录。
两张到手。
还差十八张。
他跨上那辆破旧的电动车，电门一拧，后轮带起一串泥点子，晃晃悠悠扎进了下一个街区。
接下来的大半天，海明市老城区的街头巷尾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一个挂着胳膊、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交警，骑着快要报废的电动车，幽灵一样穿梭在各个违章高发点。
背街小巷压盲道的，消防通道上停着不肯挪车的，路口违规卸货的厢式货车。
林闲手里的罚单本一张接着一张被撕下。
有司机拦在车前讲关系，有人往他手里塞软中华，还有人搬出各种假模假样的“找你们领导”。
“妨碍公务还是签字确认，选一个。”
平淡无奇的一句话，成了街头所有违停司机的噩梦。
写到第十二张时，他的右手虎口已经被圆珠笔磨得发红，左臂吊带勒得肩颈发麻。写到第十五张时，腰腹的伤口在每次下车蹲身时都会隐隐抽痛。
中途陆沉发来了一条消息。
“沈青山已经开始接管312案相关资料，市局内部正在重新封存档案。你不要单独行动，发现异常先联系我。”
林闲低头看了一眼，回了四个字。
“收到，正在执勤。”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又撕下一张罚单。
陆沉很快又发来一条。
“你最好记住，正在执勤不等于可以乱跑。”
林闲想了想，没有回复。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行动路线非常正规，至少每一张罚单都是在交警职责范围内完成的。至于陆沉说的乱跑，纯属对基层执法工作的不了解。
到了下午四点，寒风卷着枯叶在马路上打转。
林闲停在路边的便民面馆门口，右手端着一碗清汤面，呼哧呼哧咽下去大半碗热汤。胃里有了暖意，腰腹处隐隐作痛的伤口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他把空碗推开，从包里摸出厚厚的一叠粉色存根联，沾了点唾沫，一张一张数过去。
“十五……十六……十七。”
还差最后三张。
林闲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兜里掏出巡逻PDA，调出海明市主城区的违章热力图。
主城区已经被他扫得像刚拖过的地板。大部分主干道因为晚高峰将至，违停车辆早就被清得干干净净，路面上除了规规矩矩排队的车流，连个压实线的都找不出来。
去哪儿找最后三张？
如果午夜之前交不上差，周巡绝对能干出把全勤奖扣光的事情。
他的手指在电子地图上划过，视线顺着北郊的旧国道一路向外延伸。
越过老旧的化工厂废墟，越过已经封闭的排洪沟，地图最西北角，一片灰白色的烂尾楼建筑群占满了屏幕。
“罗马假日。”
海明市最大的烂尾楼盘。
十年前开发商卷款跑路，留下了十几栋连外墙都没封死的水泥骨架，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平时除了流浪汉和野狗，连出租车司机都不愿意往那边开。
就在这时，手里的PDA忽然震了一下。
一张道路监控抓拍自动弹了出来。
北郊旧国道通往罗马假日的废弃匝道口，禁行标志下，两辆车身宽大的黑色商务车先后压过禁行线，驶入封闭路段。经过路口监控时，前车还刻意减速，车尾短暂遮住了摄像头，后车则直接从旁边冲了过去。
两辆车都没有悬挂号牌。
道路监控系统将其标记为“异常车辆通行”，并把抓拍截图自动推送给附近执勤警员的PDA。
这不是刑侦系统的提示，只是一条普通的交通异常记录。
但两辆无牌商务车，凌晨之后的废弃匝道，罗马假日，还有车轮上那层和北郊废墟相似的灰白色泥粉。
林闲盯着那张截图看了三秒，第一反应是拨打指挥中心电话。
“这里是三中队执勤一组，报告北郊废弃匝道发现两辆无牌车辆异常驶入封闭路段，申请附近巡逻力量协同确认。”
指挥中心很快回复。
“收到，附近巡逻力量正在调度。请执勤人员注意安全，不得擅自深入危险区域。”
林闲挂断电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差三张的绩效记录。
主城区已经没有车可贴了。
而那两辆无牌商务车既然压了禁行线，至少能贡献两张。
“先确认违停。”
林闲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理由。
他不是去查案，只是去确认车辆有没有占道、逆行或者其他交通违法。
至于车里有没有别的东西，和他没有关系。
至少在赶到现场之前，他是这么认为的。
林闲把最后一张存根压在面碗底下，重新跨上电动车，又将执法记录仪切换到最高上传优先级。
车灯在渐沉的暮色里亮起一道微弱的黄光。
沿着旧国道驶向城市边缘时，他顺手摸出手机，给陆沉发了一条消息。
“发现两辆无牌商务车，罗马假日方向，已报指挥中心。”
这一次，陆沉几乎是立刻回了过来。
“等支援，别进去。”
林闲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
“我就在外面确认一下违停。”
他说着拧动电门，车身晃晃悠悠地驶向城市最西北角那片越来越深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