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烂尾楼的违停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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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车库入口的斜坡边缘，积着一层半掌厚的黑色淤泥。
空气冷得像结了冰，混合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生石灰味和医用福尔马林的气息。
林闲没有立刻靠近车库。
刚才开枪的那个枪手还守在引桥另一侧，抓捕网手也没有离开。两个人原本就是这支车队负责外围警戒的哨子，一个封锁来路，一个负责截住落单的人。
林闲贴着施工围挡绕了半圈，直到执法记录仪里确认那两人的脚步声被远处的发动机轰鸣盖住，才从车库侧面的通风井边缘探出身去。
他把电动车停在主楼侧面的断墙后头，拔下车钥匙，脚步放得很轻。
鞋底压过碎玻璃，只发出几声被风声和发动机轰鸣盖住的细响。
这是在基层摸鱼多年练出来的保命本领。走得快容易踩水坑，走得重容易惊动路边的野狗，只有脚步虚浮、重心靠后，才能在巡街时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违停车屁股后头贴条。
他侧过身，贴着承重柱的阴影，目光向下探去。
地下负一层并不是完全黑暗的。
四盏大功率防爆照明灯架在车库四角，惨白的灯光把中央那一片照得雪亮。
两辆全尺寸的黑色别克商务车前后交错，停在车库中央。车窗全贴着反光的防爆黑膜，车牌的位置空空如也，只剩下几个光秃秃的螺丝孔。
后面那辆商务车的电动滑门大敞着。
车厢内部的座椅被全部拆空，粗暴地焊接了三组厚重的金属滑轨。
此刻，四个穿着深蓝色无尘工作服、戴着厚橡胶手套和防毒面罩的男人，正合力从车库深处的防空洞暗室里往外抬东西。
那是一口一人多长、通体银白色的医用超低温转运箱。
箱体侧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滑轮在满是泥泞的水泥地上拖出两道深黑色的压痕。
箱子的锁扣处，挂着一张浅蓝色的塑料标签。
林闲的瞳孔在阴影中微微收缩。
海运一次性低温防拆封签。
耐受零下四十度，激光蚀刻矩阵码。
和今天凌晨在北郊九号桥墩下、从老李遗骸旁挖出来的那枚封签，一模一样。
“快点！”
车尾站着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干瘦男人，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卷，眼神焦躁地扫视着四周。
“上面已经催了三遍，省厅的督察组已经动了，半小时内这批货必须出城上高速！”
“催什么催？！”
抬箱子的一个工人粗声粗气地回了一句，声音被防毒面具闷得发哑。
“温度一旦回升超过三度，里面的东西全得报废！这批货砸了，你赔得起？”
银白色的低温箱被沉重地推进了商务车底盘的滑轨里。
咔哒一声，金属锁扣锁死。
冰冷的白雾顺着车门缝隙溢出来，迅速被穿堂的夜风撕扯碎裂。
林闲靠在柱子后面，单手按住右侧腰腹，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
没有支援。
陆沉还在核对十年前的后勤汽修账目，周泽的人手被调虎离山堵在南城高速口，苏清寒在暗室里做数据固化。
对讲机里，支援距离这里至少还有八公里。
而那两辆车从车库开出去，最多十二分钟就能摸上乡村公路。
他原本只是为了来补齐最后三张贴条指标。
如果现在转身离开，去叫支援，等重案组的大部队赶到，这两辆车很可能已经换车、换牌，甚至把低温箱拆散转移。
到时候，现场只剩下一堆车辙，谁也说不清他们究竟往哪条路走。
十年前的真相会重新埋进泥里，老李的死也只能继续按意外处理。老王保温杯里的胶卷，更会变成一件没有出处的死物证。
而他，依然要面对明天早上一张写着“旷工逃避执勤”的处分通报。
硬拼？
对方至少有五个人，皮夹克腰间鼓鼓囊囊，明显插着枪。自己左臂废着，身上只有半本罚单、一把生锈的卷尺，还有一根用来量车距的警用折叠反光锥。
正面对抗，和找死没有任何区别。
林闲呼出一口白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占用公共通道，未按规定摆放反光三角牌……”
他喃喃自语了一句。
接着，他转身退回断墙后头，打开了电动车那只破烂的后备箱。
后备箱里没有什么高精尖的特警装备，只有三大捆用剩下的警用黄黑警戒隔离带，四个折叠式荧光红防撞锥桶，外加一瓶划停车位用的白色快干冷喷标线漆。
林闲深吸了一口气，弯腰把防撞锥一个接一个抽了出来。
他没有走正面的斜坡。
地下车库为了通风，在侧面开了一条极其陡峭的排风采光井。采光井底部连着一条检修步道，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正好能绕到出口斜坡的另一侧。
车库深处，液压叉车的发动机还在持续轰鸣。
林闲把四个折叠锥桶拖在身后，沿着检修步道一点点挪动。每走一步，他都要停下来确认声响，左臂的疼痛顺着肋骨往胸口钻，右侧腰腹像是被一只手反复撕扯。
喷漆罐的嘶响，被叉车的轰鸣完整吞了进去。
他没有铺满整条通道，只在斜坡最窄的位置喷出四道歪歪扭扭的白色实线，又把四个锥桶展开，卡在了刚好能容一辆车通过的位置。
最后，他直接用警用黄黑警戒带把锥桶彼此缠住。
一圈。
两圈。
三圈。
厚重的隔离带在灯光下绷成一条醒目的封锁线，白底黑字的警示语随着夜风轻轻晃动。
林闲刚把最后一道带子系紧，车库中央便传来了沉重的关门声。
第二口低温箱已经被推进后车。
“关门！走人！”
皮夹克男人把嘴里的烟头狠狠吐在地上，反手拉开车门，钻进了前车的副驾驶座。
另一辆商务车紧跟着启动。
两台大排量V6发动机几乎同时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高压油泵的嘶鸣在封闭的地下车库里回荡。
林闲没有回到柱子后面。
他把执法记录仪调整到正对车道的位置，确认红色指示灯还在闪烁，随后搬来路边一块碎裂的水泥砖，坐到了封锁线正中央。
这道封锁线当然拦不住一辆防弹商务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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