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熏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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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温相一行和邻居后，太傅府里就剩几个收拾残局的下人和林太傅父女俩，原本热闹的府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林松萝上前扶着林太傅，道：“阿爹，你今天喝了酒就不要吹风了，进去歇着吧。”
林太傅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顺着林松萝进到屋里坐下。
“阿爹，我去给你端醒酒汤。”
林太傅还是点点头，没说话。
林松萝有些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出门去厨房端醒酒汤。
等她回来，就看见林太傅一个人坐在屋里，没叫人点灯，屋里有些昏暗，没什么月光，她有些瞧不清她阿爹的背影，只是莫名地觉得有些萧索。
她走进屋内，林太傅没发觉她，手里捧着礼书垂眸看着满屋子的采礼箱子出神，箱子里的金银珠宝闪着光倒映在林太傅的眸子里，就像是含着泪一般。
“阿爹，怎么没叫人点灯？”
林太傅回过神来，将手里的礼书搁到一旁的几案上，道：“也不做些什么，无所谓点不点灯。”
“阿爹先把醒酒汤喝了吧，不然明早该头疼了。”林松萝捧着醒酒汤给林太傅，林太傅接过了醒酒汤，她就转身去点了一盏灯。
蜜色的烛火照亮了林太傅身旁的一小片地方，旁边的金银珠宝的反光反而瞧不清了。
林松萝在林太傅手边蹲下，仰着头问道：“阿爹在想什么？”
林太傅轻叹一声，问道：“这亲事，你可是想清楚了？”
林松萝莞尔一笑，道：“自从宫里传信道是今儿个太子殿下来纳采起，阿爹就已经问了女儿好多遍了——女儿想清楚了，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宫墙巍峨，朱漆门扉后从无寻常儿女情长。人道最是无情帝王家，他身为东宫太子，来日要承的是大凉万里江山，要护的是关中百万黎庶，断不会为儿女私情耽了朝务、误了社稷。
若他日局势动荡，天下安危系于他一身，你与他早已是荣辱一体，届时你又当如何自处？再者，太子乃国之储君，需为皇家延绵子嗣、稳固宗室，后宫之中从来是三妃九嫔、佳丽环列，断不会有有独宠一人的道理。待日后后宫中新人接踵，你又该如何在这深宫里安身立命？阿爹混迹朝堂数十载，先曾辅佐先帝定社稷，今又伴驾今上理朝纲，更蒙圣恩教导东宫太子。可这上京城里，无论是前殿的朝野纷争，还是后宫的暗流涌动，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行差踏错，便是尸骨无存的万丈深渊，就是阿爹也都日日如履薄冰——”
林太傅停了停，深吸一口气又颤抖的呼出来，“阿爹实在不敢细想——若他日你入了那宫闱高墙，纵是锦衣玉食、珠翠环绕，却过得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倒不如嫁与寻常布衣为妻。虽无金尊玉贵，可阿爹尚在一日，便能护你一日安稳，保你一世不受那颠沛委屈。”
林松萝愣了愣，莞尔一笑，伸出手按在林太傅有些颤抖的手背上，道：“阿爹相信自己能护松萝一生，为何不信松萝有自保的能力？”林松萝顿了顿，依着林太傅坐下，望着满屋子的采礼箱子，接着道：“松萝是林家的女儿，无论如何都不会横在江山与百姓面前，我也相信太子殿下会是一位明君。松萝自小由阿爹教养长大，论才智谋略松萝自认不输男子，论品性容貌也算上等。今日太子殿下有意于我，我便同他恩爱两不疑，明日他若是恩断义绝，那松萝便尽好太子妃的职责与他相敬如宾，日后也定然是位人人交口称赞的贤后。阿爹——”
林松萝将头靠在林太傅的肩膀上道，“您为女儿设想过种种后果，其实女儿自己也设想过，最后的处境就算再难堪松萝也能安然处之……”林松萝眼角滑落一滴眼泪，气息有些不稳，她缓了缓深吸一口气又道：“自从阿娘走后，您一夜白头。松萝知道您心疼我，但是日后的路松萝总是要自己走的，女儿不希望您担心，女儿希望您相信我、祝福我，您大可放手试试，瞧瞧女儿是如何独立地活在这世间的，您瞧过了就会安心的。”
林太傅低头看了眼依偎在自己肩上的女儿，伸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心里一阵抽痛。他想起自己夫人去世的那一天，也是在这儿，也是这么依偎着自己，望着满堂白幡，像是一只幼兽爪牙稚嫩的样子，自己的女儿语气平静地对自己说：“没关系阿爹，松萝还有您呢……”
十年过去了，曾经将自己视作庇护的女儿，主动走出了庇护，说要他瞧瞧她是如何独立地活在这豺狼环伺的世间。
林太傅抬头望向窗外轻声一笑，道：“那老夫便拭目以待了。”
又日。
昭和公主府当年修建时便征集能工巧匠费尽心思，帝后都十分上心，自然无人敢怠慢。昭和尚未就蕃，封地内的财政民生自是不必她劳心费神，自有宾客幕僚处理。她闲下来无事可做，便琢磨些衣裳首饰、奇花异草。故而这院内，亭台楼阁巧夺天工，花鸟鱼虫应接不暇，即便如今已至深秋季节，尤是一番旖旎风光，美不胜收。
楚执柔正倚坐在湖心亭中，身前小几上摆着一只白釉玉壶春瓶，瓶里的插花已初具雏形。
她转了转玉瓶，掀开眼帘向院中打眼望去，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簇剪秋罗。
一旁的侍女会意，端了托盘和剪子去摘。
昭和斜卧在一旁，指尖捏了朵秋海棠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瞧着楚执柔姿态闲适，笑道：“好姐姐自从你来了，我这院子里的花都遇着知己了。原本搁我手里，只是整天的开了败败了开。”
楚执柔睨了她一眼，笑道：“你倒也好意思说这话，费尽心思搜罗了这些个奇葩仙草来，转眼就都在那不管不顾。早些年学的插花，怕是也不知道丢在哪去了。”
“哎呀……”昭和抻了抻腰，浑不在意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烦这些个要动脑筋的事儿了。”
侍女将托盘里的几支剪秋罗捧到楚执柔手边，楚执柔随手挑了支，拿起花剪修了修，插到玉瓶里，瞥了眼昭和懒懒散散的样子笑着没说话。
有侍女捧了两张帖子从外院进来，朝二人行礼道：“禀公主殿下、郡主殿下，镇北候府的人送来两张帖子，道是邀请二位殿下于七日后到京郊马场打马球。”
数个时辰前，另一边的镇北候府，闻璟一脸匪夷所思地瞧着温乐晏和唐庭森二人，道：“帖子还要熏香？”
“不然呢！”唐庭森跟瞧傻子似的瞧着闻璟，“你没瞧见郡主平日里出行都有香炉开道，身上也配着香囊？”
温乐晏也道：“上京城里的这些个小娘子出门的时候，衣裳首饰都是要熏了香才行的，讲究的很。你是没瞧见我妹妹，出门前没个两三个时辰，都不能出院门！”
“你想想，等郡主收到你的帖子，打开一看，扑鼻一阵香风，多好！”唐庭森道。
闻璟将信将疑地问道：“那要熏什么香？”
“那得看郡主平日里都爱熏些什么香了。”温乐晏说着看向唐庭森，闻璟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唐庭森。
“你们瞧着我做什么！我能知道郡主爱熏什么香吗？”唐庭森叫道，“我哪敢跟她凑得太近，这要是唐突了她，我娘还不得把我吊起来打！”唐庭森抬手就指着面前的闻璟道，“你还看我！咱们这几个人里就属你和郡主走的最近，不应该问你吗？”
“我与她走得近我也不敢凑上去闻她身上什么香啊！”
苏寂川听着几人的对话，颇为无奈地揉了揉额角，道：“我说你们几个，给帖子熏上郡主平日里爱用的香，她回头闻着不觉得冒犯吗？”
三人一愣，闻璟随即瞪了那两人一眼，唐温二人悻悻闭嘴。
“那苏兄你说应当熏什么香？”闻璟问道。
“你平日里用的什么熏香就用什么熏香就好了。”
闻璟有些发愁，皱眉道：“可我平日里不熏香啊。”
“那用的香囊呢？”
“我素日里也不配香囊啊。”
成日里行军打仗灰头土脸的，熏什么香配什么香囊都没用，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只剩下沙土风尘味儿了。
苏寂川一愣，“那……那有没有什么香是你二人相处时用过的。”
“哦哟苏兄，想不到你也会这些？我还当你早已超脱红尘之外，不为这些俗事所累呢。”温乐晏打趣道。
闻璟瞧了眼身后的清风，问道：“咱们那日马车里是不是燃过暖香？”
“回世子，燃过的，用的是二苏旧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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