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太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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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倏忽，秋猎之期转瞬即至。太极山上，旌旗如云，霜重难展。
今年冬天来得格外早，山中早已是一片草木凋零的萧瑟景象。往年秋猎总赶在橙黄橘绿的好时节，王孙公子们纵马山间，箭落时可见枫红胜花。而今日，连弓弦都似被冻得发沉，风也带着几分凛冽之意。
对大凉世家子弟而言，这猎场从来都不是寻常的竞技场。世家子弟皆以六艺俱佳、文武双全为傲。皇帝亲自主持的秋猎，是崭露头角的绝佳时机，谁若能博得龙颜大悦得陛下青眼，往后仕途不说青云直上，也能比他人多些机遇。
而对于君王而言，秋猎更是不动声色的制衡之术。平日里施行仁政以贤德之名取信于天下，今日猎场上策马弯弓既是为振奋民心彰显国威，更是暗藏威慑，射出去的每一箭都是射给他人看的——帝王铁血，若是有人存了不该有的心思，那被贯穿喉咙的可能就不只是兔子了。
今上还是太子时，每每参加秋猎总能拔得头筹；即位后，每次秋猎也依旧是由他率先策马奔驰而去拿下头彩。
晨光刚漫过峰峦，猎场外围已列起黑压压的军阵。四下寂静，甲胄在微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兵士们左手按腰刀、右手握长戟，肩背如松，目若寒星。
高台上，皇帝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镶宝石的长剑，身后龙旗猎猎。他目光扫过下方军阵，空气中一根无形的弦骤然绷紧，威压如潮水般涌入在场所有世家朝臣的胸膛。
“检阅——”随着一声浑厚有力的唱喏，骑兵率先动了。马蹄踏在冻土上，每一步都踩得整齐划一，连扬起的尘土都连成一线，马儿口鼻处呼出的白气消散在冷风中，更添几分肃杀；马背上的骑士左手控缰，右手持红缨长枪，身后背着弓箭，队列如刀切般齐整，从高台前缓缓而过，没有半分错乱。方阵里打头的几位将领勒马而立，目光锐利如鹰，面上严肃——他们清楚，这场检阅不止是展示军威，更是展示陛下对军队的绝对掌控力，不容有半点差池。
紧随其后的则是步兵，兵士们肩扛长矛，矛间寒芒连成一片，行进间步履沉稳，甲胄碰撞的声音竟也连成了规整的节奏。
待军阵行至尽头，禁军统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臣等恭请陛下！猎场已清场，军兵待命，只待圣上一声令下！”
皇帝微微颔首，指尖摩挲着刀柄，目光掠过将士们紧绷的侧脸，又扫了眼近处穿着各色绸缎裁制的劲装的世家子弟的队伍。各个逸兴滔滔摩拳擦掌，一个个都是血气方刚的少年郎，正是豪志凌霄的年纪。
皇帝抬手，手背朝外用力一挥，无需多言，高台下的禁军统领已会意，沉声道：“传陛下令——秋猎，始！”
话音落时，号角声陡然冲破天际，绵长而雄厚，厚重的角鼓声震得林间枯木上的残霜簌簌坠落。
禁军骑兵兵分两路，一路策马绕着猎场外围疾驰，手中长鞭轻扬，惊起林间蛰伏的鸟兽；另一路则护在高台两侧，铠甲反射的冷光如两道屏障，将闲杂人等隔绝在外。
今日皇帝没有上场，由太子打头阵，太子一袭白金相间的劲装骑在马上，领着一众世家子弟策马冲入林中开始围猎。
皇帝退至帷帐下落座，身旁伺候的孙平小心翼翼的奉上参茶，帷帐前燃着熊熊篝火，热浪撩起帷幕。
林间，一只梅花鹿被禁军的长鞭吓得四下乱窜。众人见了两眼一亮，纷纷弯弓搭箭，面上跃跃欲试势在必得，实则悄悄压着动作余光瞥向打头的太子，射出的箭也都零零星星擦过鹿的皮毛。
太子弯弓，利箭破空而去精准地穿过那只梅花鹿的脖子，那鹿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身下氤氲出一滩暗红色的血泊。四下顿时一片喝彩——
“太子殿下好箭法！”
“殿下神武！”
“首发便射中一只雄鹿，大吉兆！天佑我大凉！”
后面跟着的侍卫连忙上前将鹿拾起，扛在马上往林子外送，要及时将这份吉利禀报给皇帝。
众人四下散开，各自去搜寻猎物。
原本今日定的仍旧是皇帝亲自下场，临时改了太子众人虽迷惑不解，面上却也不动声色。这是太子第一次领队秋猎，众人自是殷勤，给足皇家颜面的同时，也让自己在太子面前留个好印象。
那只雄鹿被抬到主帐外，侍卫掀开了帘子进去禀报。
皇帝闻言目光望向帷帐外，门口的内侍会意将帘子撩开，好叫皇帝能看清外头地上的那只壮硕的雄鹿。皇帝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开口道：“去给皇后说一声。”
那侍卫领命，退出去后就往皇后所在的副帐去了。
副帐内，皇后坐在主位上，贵妃和淑妃二人分坐两侧，德妃礼佛、贤妃养病，二人都没能随行。一同陪坐的还有各府家眷娘子。
其中最受瞩目的当属林松萝了——前些日子东宫去太傅府纳征，按礼制太子妃聘礼当有百抬，可瞧着那浩浩荡荡的阵势，恐怕远不止百抬。系着红绸的朱漆箱笼由太子卤簿抬着，前有鼓吹署开道，中有卫士举旌旗幡盖护卫，后有内侍省宦官监督，自东宫出发，一路声势浩大的经朱雀街往太傅府去，沿途百姓皆需避路跪拜——这阵仗不可谓不重视。
今日林松萝穿着甘草色对襟卷叶纹滚边上衫，苍葭色绣白山茶的大袖衫，手臂上挽着十样锦绣梅花的披帛，缠枝莲花纹齐胸襦裙，朱红色的滚边丝带与雪白的裙摆规规矩矩的落在毛毡毯上，头上是一套珍珠绒花的头面。通身的装扮素净又不失得体，往那一坐俨然一副娴静清雅的模样，来往应答面面俱到，上首处的皇后瞧着甚是满意，面上不由得浮上几分慈爱的笑意。
她招招手，让林松萝上前来。
林松萝规矩的半跪在皇后膝前，面上无半分惶恐，一举一动俱是落落大方。
皇后暗自点头，拉过她的手试了试温度，轻轻皱眉嗔道：“手这样冰，怎么穿这么少？”
林松萝恭敬地应道：“多谢皇后娘娘关心——手冰许是方才来的路上不小心沾了寒气，帷帐内炉火融融安排十分妥帖，臣女并未觉得寒冷。”
皇后脸上笑意更甚，拍了拍她的手连说了好几声好孩子，又吩咐赐座一旁。
底下一众夫人贵女们瞧着，心下掂量又增几分。
今日凌晨才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太后病了，昨日还好好的突然就卧病不起，众人一时摸不清深浅，只是见今日皇帝神情不虞，秋猎也临时换成了太子，心里估摸着太后这病怕是不好。
皇后今日也是面上郁郁，唯此时才稍霁几分，可见对林松萝这位准儿媳是十分看重的了。原本急着将自家女儿塞进东宫谋个侧妃位置的，此时也不禁要再掂量掂量，这个时候凑上去若是触了霉头可不妙。
此时外头有人进来报，圣上身边差人过来知会皇后，道是太子首发便射中一只雄鹿。
众人听了连忙朝皇后道贺，夸完太子神武又夸皇后贤德，连带着陛下也夸了句英明。
皇后笑着周旋了几句，转眼含笑望向身旁的林松萝，见她敛眸嘴角轻扬，一副羞涩的模样却又没有半分小家子气，心中不由得欢喜，连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日薄西山时，下场狩猎的众人终于是回来了，帷帐里坐等的家眷们也都出来迎接。原本有些冷清的营地顿时热闹了起来，四处一片笑闹。
大家都满载而归，而这其中属太子所获最多，太子一回来就去了主帐。其余的少年郎们，有的跟人攀比猎物成色吵得不可开交，有的跑到父兄面前邀功请赏，有的正张罗着下人清点收获准备扒皮洗净晚上烤来尝个新鲜。
温乐晏手里拎了两只灰色的稚兔背在身后朝温乐熹走去，温乐熹正与一旁的昭和说话，脸上忽然传来一阵毛茸茸温热的触感，吓得顿时一阵尖叫，缩着脖子就往昭和怀里钻。
始作俑者的温乐晏笑得前俯后仰，昭和却眼尖瞧见了他手里拎着的双眼迷离的稚兔。
“呀！哪里得来的小玩意？”昭和两眼发光的伸手去接。
温乐熹看清楚是什么，扬起拳头就往她哥身上招呼。
温乐晏哈哈笑着也不躲，将一只兔子递给昭和，另一只放到温乐熹发髻上，不正经的笑道：“山里遇着个兔子窝，满满一窝的兔崽子七八个，拎了两只回来给你们养着玩儿。”
温乐熹伸手将脑袋上的兔子摘下来小心的抱在怀里，转头瞪了温乐晏一眼，微微低头叫一旁的侍女替她整理乱了的发髻。
昭和摸了摸兔子脑袋，又揪着人家的耳朵翻来覆去瞧个没完，十分新奇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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