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二十不得意，一心愁谢如枯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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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空气中的硝烟味儿还没散去，火红的爆竹灰和鲜艳的彩纸铺满了街头巷尾，家家户户门上贴起了崭新的桃符。晨曦洒在檐瓦的积雪上，折射出金色的光晕，融化的雪水顺着檐角滴落发出滴答滴答轻快的声响。昨儿个夜里守夜睡得晚，时辰还早，街面上没几个行人，小摊贩都回家过年去了，商铺开的也寥寥无几。
骨碌碌的马车轱辘声儿从上京城的四个城门接续响起，涌向正中心的皇宫——这些都是各地回京朝拜的使节。宣政殿肃穆的礼乐声远远传来，惊起檐下的家雀儿一阵叽叽喳喳喧闹不已。
一辆雅致低调的马车停靠路边，给进京来参加朝会的使节的车驾让路。
楚执柔收回撩开帘幕的手，待使节的马车过了，才示意车夫继续赶路。
与楚执柔擦肩而过的使节正欲放下掀开的帘子，忽然动作一顿，慌忙将头从车窗中探出，吃力地往后望去，方才停在路边的那辆马车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阵喧嚣尘土。
“副使大人，怎么了？”一旁的小厮奇怪地问道，不明白节度副使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叶允谦出神地望着远去的马车，直到小厮连喊了两声才回过神来。
“嗯？哦没什么……都长这么大了……”叶允谦如梦初醒，含糊地道了句。小厮没听清他说的什么，也不敢追问。
楚执柔的马车停在了东阳山下。抬眼望去，一道青石板长阶蜿蜒向上，如一条沉默的巨龙，隐没在茫茫竹林深处。雪已被仔细清扫过，露出石阶冷硬的青灰色，与周遭的皑皑白雪形成鲜明对比。
与山下京城的喧嚣热闹不同，这里没有丝毫新年的喜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与雪后清冷的气息，祥和肃穆，却又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安宁。
楚执柔抬眸望了眼那看不见尽头的长阶，拢了拢身上的氅衣，敛衽拾级而上。
到了护国寺，她轻车熟路地穿过几重院落，往昭和居住的禅房走去。远远地，便见一抹小小的身影在院门外的老松树下翘首以盼。
昭和一见她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归巢的乳燕，雀跃地扑了过来，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声音里满是欢喜：“表姐！”
楚执柔身子还未痊愈，又爬了这么长的石阶气息还未平缓，就被昭和闷头闷脑地这么一撞，一个踉跄险些两个人都摔在地上，好在锦粲和杏酪两个人反应快，急忙扶了一把她才稳住身形。
“你慢些，你再撞得狠些我就该摔下山去了。”楚执柔将怀里的人扶起来，笑道。
“见着表姐你我高兴！表姐新年好！”昭和跟只小狗似的围着楚执柔转来转去，看见后头宫人怀里抱着的几个包袱，两眼放光，问道，“你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呀？”
楚执柔好笑地点了点她的眉心，“我走了那么长的石阶，你也不请我进去坐坐歇口气，尽想着我给你带的什么东西，没良心！”
昭和忙嘻嘻哈哈地拉着楚执柔往禅房走，一边走一边道：“好表姐别生气，是我疏忽了，你快进屋上座儿。”
楚执柔见她嘴上没个正形儿，眉眼带嗔地瞪了她一眼，“在这寺庙里住了几日，也不见你这不着调的性子收敛几分。”
进了禅房，昭和便迫不及待地去拆那几个包袱，将里头的东西一件一件全摆在了小榻上。其中一件白狐披风，石榴红洒金缎的面料，暗花绸的里子上绣着繁复华丽的缠枝莲花纹，昭和一见便爱不释手，双手拎起来不住地来回打量，脸上的笑意是止都止不住。
“表姐！这披风可真好看！是你给我做的吗？”昭和雀跃地问道。
“先前不是就答应你，说要给你制件披风吗？你还把三表兄送你的白狐皮给我送了过来，忘了？”楚执柔笑道，上前接过昭和手里的披风替她穿上，待系好系带，楚执柔便退开几步左右上下仔细端详着，笑着点点头。
“大小正合适，这料子果然衬你——喜欢吗？”
昭和兴奋得原地转了好几圈，一把抱着楚执柔激动地道：“我太喜欢啦表姐！你手真巧，这披风可太好看了！我府里所有的绣娘加起来都没你手巧！”
“你喜欢便再好不过了，”楚执柔伸手解开系带，叮嘱昭和道，“这披风在寺庙里穿不合时宜，你好好收着，别叫人看见了落人话柄，嗯？”
“我晓得的。”昭和示意杏酪将披风拿下去仔细收好，转头望向小塌上的其他物什，问道：“那这些呢，也是表姐你送的吗？”
“不止，”楚执柔在一旁坐下，转头望着榻上满满当当的东西道，“还有舅舅的、舅母的，还有你兄长和三哥哥的，表嫂也送了好些东西，大家都惦记着你呢。喏你瞧——”
“舅舅托我带来的、你最爱吃的龙须酥和豌豆黄；舅母怕你在山上冻着，托我带的氅衣鞋袜还有被褥；表哥怕你在这儿下人伺候得不仔细，把皮给冻皲了，托我给你带了手炉、暖足瓶还有玫瑰蜂蜜膏；三表兄怕你在这儿闷得慌，托我给你带了些画本子和鲁班锁——他拿你当小孩子呢。”楚执柔打趣道。
“哎呀，”昭和抱怨一声，嘟囔道，“画本子就算了，带什么鲁班锁啊……”
楚执柔见她那样，轻笑几声，接着道：“你嫂嫂还给你带了小零嘴儿和厚衣裳，还有一串红绳串着的铜钱，给你讨个吉利——你瞧瞧，个个儿都记挂着你。”
昭和嘿嘿一笑，拎起那串沉甸甸的铜钱串儿，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将那串铜钱搁到床头用软枕妥善压好，才回来在小塌上坐下。
她捏了块豌豆黄咬了一小口，眯起眼，开心地道：“真甜！好吃！”
楚执柔瞧着她一副小孩儿模样，无奈地摇摇头，示意桃酥将小塌上摆着的东西都收起来。
她转头问昭和道：“昨儿个年夜饭吃的什么？”
“番瓜杂菌盅、油焖笋、炸春卷、大酱汤、香酿豆腐……”昭和掰着手指头一个菜名一个菜名地报着，末了撇了撇嘴道，“可惜就是没有我最喜欢的炖豆腐，不过——”昭和复又笑道，“小沙弥——就是之前跟你说的半夜起来啃萝卜的那个小沙弥，他法号叫圆善——他跟着他师父下山采买的时候，给我带了串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他师父还带了两包胶牙饧，给我和圆善一人一包！回头我也把父皇给的龙须酥和豌豆黄分他俩些……”
楚执柔见她欢欢喜喜地念着，也跟着勾了勾嘴角。
二人天南海北地说了会子话，锦粲便从外头进来了，说是皇帝派人来喊楚执柔回去。
“行了，我该走了，”楚执柔站起身，捏了捏昭和的鼻尖叮嘱道，“照顾好自个儿，糕点别一口气全吃了，厚的衣裳鞋袜记得穿，手炉暖足瓶那些东西也都用起来，你自己懒得抹玫瑰膏就喊桃酥她们帮你抹，别回头人回去了皮肤也糙得不成样子了……”
“我都记着呢，表姐你放心就是！”昭和拉着楚执柔依依不舍道，“你过些日子还要来看我啊！”
“晓得的，到时候也给你带糖葫芦……”
从昭和的禅院里出来，楚执柔问锦粲要了一串铜钱，招来一个侍女吩咐道：“将这串铜钱送去给那个叫圆善的小沙弥，就说是给他讨吉利的，再给他些碎银子，让他下次下山买些好吃的。”
侍女接过铜钱便退下了，楚执柔带着人下了山。
这会子日头升起来了，街上满是熙熙攘攘出门拜年的人，热闹极了。还时不时有几声爆竹声，穿着新衣裳绑着红头绳的小娃娃跑来跑去，丢爆竹捉弄过路的人。
楚执柔撩开帘子一角，瞧着街上的烟火气。
回到宫里，楚执柔换了身衣裳收拾了一番才去了御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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