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缎盈箱凝暖意，弓鸣惊院露锋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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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绮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一怔，随即眼中漫开温软的笑意，忙伸手搂住她的肩，食指轻轻刮了刮她的鼻梁，笑声里带着几分感慨：“那就依你便是——我都预备着你不会再来荆楚了，谁知道你突然就打算来了。”
她目光扫过屋内满满当当的红酸枝大箱，箱盖半掩，露出里面叠得齐整的绫罗绸缎、奇珍异宝，不由笑得更欢：“我都想好了，等什么时候你嫁人了，我就亲自带着这些东西去趟上京，给你添妆。”
楚执柔愣了愣，看着那鲜艳喜庆的红箱子，有些哭笑不得。
徐绮夏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脑袋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促狭的好奇问道：“我听叶三说，你有心上人啊？”
楚执柔的耳根瞬间红透，连带着脖颈都泛起薄红，暗自腹诽叶允谦此人怎么还关注这个，却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叶公如何知道的？”
“你当他是个只知公事的老古板？”徐绮夏哈哈一笑，伸手捏了捏她那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垂，指尖的温度让楚执柔瑟缩了一下，“他心里可惦记着你呢！每年上京贺岁，头一件事便是打探你的消息，回来便拉着我们絮叨。他不光知道你有心上人，还知道这人是谁——是不是那镇北侯府的闻家三郎，闻璟？”
楚执柔的脸更红了，忙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不敢再看徐绮夏，却还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见她这副情窦初开羞涩不已的模样，徐绮夏笑得更欢了，连眼角的细纹都染上了笑意。笑够了，她又忽然敛了笑容，佯装严肃地皱起眉：“我可听闻那镇北候一家子都是武痴，一个比一个不解风情。你日后与他之间，恐怕没什么乐趣哦。”
楚执柔想起那人鲜衣怒马、神采飞扬的模样，嘴角笑意更深，轻声为他辩解道：“不会，我能瞧得出来他对我很上心。”
“那他家里人呢？”徐绮夏立刻追问，语气里满是关切，“你见过了吗？性子如何，好相与吗？”
楚执柔点点头，一五一十地道：“见过怀化将军和杜夫人，都是很好的人。将军对杜夫人很是敬重，杜夫人更是温柔和气，我还特意拜了她为师，跟着学了些射术。”
“什么？你竟跟着杜娘学了射术！”徐绮夏猛地坐直身子，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抓住她的手晃了晃，“快，快取你的弓来给我瞧瞧！我仰慕杜娘那一手百步穿杨许久了，偏偏没机会讨教，今日正好让你给我露一手，也当指教指教我！”
楚执柔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脸颊泛起一丝赧然：“徐姨说笑了，‘指教’二字我实在当不起。我资质平平，入门又晚，如今怕是连杜夫人三成的技艺都没学到。”
“哎呀，无妨无妨！”徐绮夏摆了摆手，兴致勃勃地催促着，“我也只懂些皮毛，咱们不过是凑个热闹，比试比试罢了！快些去取弓！”
楚执柔被她缠得没法，又见她眼中满是期待，只得无奈地笑了笑，起身向内室走去——内室床榻内侧，藏着那张玄铁枭纹长弓。
徐绮夏正吩咐下人清扫庭院，腾挪出一片空阔地来。忽回头见楚执柔自屋内步出，怀中抱着一张长弓，她脚步猛地一顿，眸中闪过几分诧异，忙快步上前问道：“囡囡，这弓你从何处得来？”
楚执柔亦是一怔，将长弓递至徐绮夏眼前，指尖轻轻拂过弓身纹理，道：“是夏晋庄淑公主赠予我的——徐姨认得此弓？”
徐绮夏接过长弓，指腹摩挲着弓臂上暗刻的纹路，垂眸时眼尾掠过一丝复杂的光，缓缓点头，语气里浸着几分怅然：“如何不认得？此弓名唤‘夜枭’，当年我在它箭下，可吃了不少苦头。”她抬眼看向楚执柔，眉峰微蹙，“庄淑怎会将此弓予你？我听闻她来大凉和亲了，如今在宫中……还安好？”
楚执柔闻言，唇瓣微抿，望着那张长弓，喉间动了动，却半晌没能发出声来。
“怎么了？”徐绮夏见她神色凝滞，眼中的疑惑更甚，伸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庄淑公主……年前小产，血崩……去了。”楚执柔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心里却沉甸甸的有些透不过气来。
徐绮夏浑身一震，手中的长弓似也重了几分，她怔怔立了片刻，方才幽幽长叹一声，眸中翻涌着惋惜与无奈，轻声道：“上天当真待这般惊艳之人格外薄凉……”话音落，她抬手拍了拍楚执柔的肩，语气转而坚定，“她既将夜枭托付于你，你便好生用它。来！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楚执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沉郁，抬眸看向徐绮夏，眼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如何瞧？”
徐绮夏略一思忖，伸手在腰间荷包里一摸，旋即转身扬手，将手中物事猛地朝半空甩去，嘴角扬着促狭的笑：“便这么瞧！”
楚执柔凝神望去，只见三枚铜钱在空中划出三道细碎的弧线，她眸色一凛，手腕翻覆间已搭箭引弦，弓弦轻颤，一支羽箭如流星破空，“嗖”地一声穿破空气，竟接连穿过三枚铜钱的方孔，最后“笃”地一声深深钉入不远处的垂丝海棠树干，箭尾还在嗡嗡震颤，带着未尽的力道。
一旁的小厮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此时忙不迭上前拔箭，双手紧握箭杆，憋得满脸通红，额角青筋凸起，用尽全身力气才将箭从树干中拔出，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徐绮夏接过小厮小跑送来的羽箭，目光落在箭杆上串着的三枚铜钱，先是一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都染上了笑意，转头嗔怪地看向楚执柔：“你先前那般说，我竟真信了你是学来消遣的，原来竟是诳我！你自己瞧瞧，这般准头，这般力道，哪里像是‘资质平平、入门较晚’该有的模样？”
楚执柔暗自松了口气，嘴角弯起一抹浅淡却明亮的笑，眼底闪着几分狡黠：“杜夫人的射术冠绝天下，我既为她的弟子，自然不能坠了师门的名头。”
徐绮夏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颊，指腹带着暖意摩挲着她的脸颊，眼底满是疼惜与骄傲，笑道：“好囡囡，果然是咱们家的好囡囡！打小就透着机灵劲儿，如今长大了，更是聪慧过人，文韬武略！半点不输给旁人！”
楚执柔任由她揉着脸颊，鼻尖萦绕着徐绮夏身上的皂角香，心中一暖，眸色微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