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节下江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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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朱雀门外，天高气清，秋阳铺洒在青砖御道之上，映得两侧仪仗甲光粼粼。

今日大朝会散朝不过半个时辰，皇命已如疾风般传遍上京城内外——

“奉天承运皇帝敕谕

门下：

东南财赋之区，秋漕系乎国脉；

郡县吏治之要，黜陟关乎民心。

今江表诸州，岁输方殷，庶务或壅，

特命荆楚经略郡主楚执柔，

暂代皇太子巡行江南，宣朕德意。

以检校御史中丞，充江南道督漕兼黜陟使。

尔其：

总督漕运，稽考仓廪，督催秋粮，肃清河工；

巡察吏治，甄别贤愚，纠劾奸贪，绥靖地方。

事有急切，许便宜行事；

官有不法，允先停后奏。

文武官吏，一应漕务、刑名、民情，

皆听节制。

所至之处，如朕亲临。

钦此。”

此旨一出，满朝哗然。

除却窥得先机的温相垂眸未语、神色不动外，文武百官无不色变。三省重臣、六部尚书、御史台与九卿之列，人人惊愕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丹陛之下立着的楚执柔身上。便是站在东宫班首的太子，闻言亦是肩头微震，凤目微睁，显然对此任命毫无预知，惊在当场。

谁也未曾料到，陛下竟会在乌衣巷流言未平之际，非但不将楚执柔搁置避嫌，反而破格授予如此重权。

检校御史中丞，已是御史台清要高官；江南道督漕黜陟使，更是总揽一域财赋吏治、生杀予夺的钦差之职。加之“代太子临幸”“便宜从事”两条，等同于将整个江南道的军政漕运大权，一时尽数托付于她一女子之手。这份恩宠与信重，自大凉开国以来，宗室之中，前所未有。

而更令朝野震动的，是陛下在宣此重任之后，又连下了两道明旨——

其一，为新科文武状元楚长生、楚长顺当众正名，斥责市井流言纯属奸人构陷、污蔑忠良，着令京兆尹全城禁谣，敢有再传者，以妖言惑众罪论处；并破格擢升二人官职：楚长生由从六品上起居郎，超迁为正五品上中书舍人，供职中书省，掌草拟诏敕、参议机密；楚长顺从正七品下羽林卫校尉，直升为从四品下左中郎将，统领宫禁宿卫，亲随御前。

其二，将流言最初散播者、京兆尹下辖坊吏赵昆，判流放三千里，押赴岭南瘴地，永不赦还。

一升一罚，一护一惩，帝王心意昭然若揭。

散朝之后，太子连朝服都尚未来得及换下，便听闻楚执柔已列仪仗于城外待发，当即率东宫属官亲赴朱雀门送行。

御道尽头，楚执柔一身盛装肃立，绛色鸾纹朝服曳地，衣摆之上金线织就的鸾鸟展翅欲飞，与头顶七尾赤金凤凰簪交相辉映，华贵而凛然。腰间悬着陛下亲赐的龙纹玄铁长鞭，鞭鞘漆黑如墨，暗纹盘龙，映着春日光芒冷冽。她身后仪仗浩荡如云，亲卫骑士披甲持戈，属官分列两侧，三面明黄镶边的旌旗迎风猎猎，分别绣着斗大金字——

代太子临幸

江南督漕

黜陟巡抚

旌旗翻卷，声震长空，气势之盛，直如亲王。

太子下马走近，望着眼前一身钦差装扮、气度沉凝的表妹，心头百感交集，终是无奈地轻轻一叹。他知晓楚执柔请旨南下，既是为秋漕顺利，亦是为避上京是非，陛下顺水推舟授此重权，既是成全，亦是庇护。

四下属官、仪仗侍立，无人敢近前惊扰。

太子抬手，自腰间解下一枚墨玉盘龙腰牌，玉质温润，雕工精湛，乃是东宫太子专属的通行信物，持此牌者，可直入东宫、调动江南道东宫派驻人马，见牌如见太子。他将腰牌轻轻塞入楚执柔手中，指尖微用力，声音压得极低，唯有二人可闻：

“阿柔，江南路远，江南奸佞宵小之辈必不会坐视你安稳成事，遇事切莫逞强。若有危急，即刻以此牌传信，东宫无论何等艰难，必遣人驰援。”

他顿了顿，语气更柔几分，带着兄长般的叮嘱：“先往宋州与苏寂川汇合，他外放多年，行事沉稳干练，漕运吏治皆通，有他从旁协助，你能少费许多心力。”

提及上京流言，太子眉眼微沉，语气笃定：“京中蜚语，你全然不必挂心。我已令御史台、京兆尹双管齐下，三日内必彻底肃清。长生、长顺有陛下明旨撑腰，官职连升，已是朝堂正途官员，日后有我看顾，无人再敢以闲言碎语相欺。你只管安心在江南做事，京中一切，有我。”

楚执柔握紧掌心尚带着太子体温的墨玉腰牌，心头一暖，垂眸郑重一礼：“有劳表兄挂心，阿柔谨记在心。上京安稳，太子社稷为重，不必为我分心。江南之事，我必妥善处置，不辱使命，不负陛下与太子重托。”

风过御道，卷起她朝服衣袂，绛色身影立于万千仪仗之前，清挺如松，威仪自生。

太子望着她，眼底满是惜重与信赖，终是往后退了一步，抬手示意启程。

三声鞭响震彻长空。

楚执柔翻身上马，缰绳轻扬，龙纹玄铁鞭在阳光下一闪而过。三面旌旗在前引路，仪仗卫队次第启程，马蹄铿锵，甲叶齐鸣，沿着朱雀大街一路向南，直奔上京城外十里长亭，再转驰驿道，往江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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