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议波澜，东宫温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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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尽歇，天开晴光。
初阳洒在厚雪之上，耀出一片刺目寒白，檐头积雪渐融，雪水顺着青瓦滴滴坠落，碎响清细，敲破晨静。长街上已有稚子踏雪嬉闹，头上戴着憨态可掬的虎头帽，哈着白气，鼻尖冻得通红，却依旧笑声朗朗，黄犬绕膝欢跃，吠声轻扬，将上京晨景衬得一派平和。
楚执柔踏入郡主府，步履未停，随手解下身上墨狐大氅交予锦粲，径直往楼乾所居偏院而行。见珠零迎上前来敛衽见礼，她开口便问：“先生可用过早膳？”
“尚未，”珠零笑着应道，“楼先生才吩咐再等等，您就回来了，想来是楼先生掐算好了的。”
楚执柔脚下不停又道：“白蔹何在？先生伤势如何？”
珠零挥手令侍女去厨房传膳，低声回禀：“昨夜白掌医已为先生换药，道是红肿消去大半，只是冬日天寒，疮口愈合迟缓。”
楚执柔微微颔首，刚跨进院门，便见楼乾立在廊下。
他身着一袭单薄枫红长衫，肩头松搭鸦青披风，目光柔和地看着她走来，唇角微扬，语气温和：“总算舍得回来了。”
“昨夜进宫请旨增兵北境，顾知越又报文书库的核验有迹了线索，”楚执柔走近，语气难掩疲惫，“忙活了一夜，拿人、封档、审讯，一点收获都没有，索性让众人退下歇息，养精再议。”
她入内凑近火炉暖手，见他衣着单薄，眉峰微蹙，语气沉了几分：“先生……您伤势未愈，身子尚虚，怎这般不知爱惜自己呢？”说着，摆手示意一旁伺候的云水去取件厚些的大氅来。
楼乾移步走向茶案，刚要开口，便被她截住话头。
“不必拿习武之人筋骨强健搪塞我，”楚执柔语气笃定，“再强健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糟践。”
楼乾无奈失笑，斟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神色这般焦灼，可是案情陷入了僵局？”
楚执柔接过热茶，将昨夜情形简略道来：“说书人审至尽头，一无所获；四门学的书生估计同样，不过是被人当了枪使，问不出什么线索来；梅承安审讯兵部主事周怀义，想来也不容乐观。”
她抬眸，眼底凝着沉郁：“此案背后必有黑手操控，大家都心知肚明。可镇北侯一案无线可寻，温彦又隐约卷入漩涡，北境局势一触即发。我心中焦灼，却偏偏无处下手。”
室内一时静下，唯有炭火噼啪轻响。
楼乾望着她眉宇间难掩的倦意与紧绷，眸色柔缓，缓缓开口，声线稳而有力：
“风雪虽止，寒意犹存。越是乱局，越要沉住气，急，只会自乱阵脚。”
楼乾在几案前坐下，指尖轻叩案面，声线稳沉：“你方才说，温相被卷了进来，是何迹象？”
楚执柔在他对面落座，神色微凝：“眼下尚无实据，可蛛丝马迹却依稀指向他。前几日我令孙内侍将军报送达当日、出入御书房的人员名册调出来，温相赫然在列，且曾单独面圣，留了半盏茶的工夫。昨夜审讯兵部尚书苏崇，他也供称，温相曾特意过问过军报是否送达。”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久居上位的敏锐：“并非我多疑。只是这般关键节点，同一个名字，接连在两处关键人口中出现，由不得我不放在心上。”
楼乾闻言，眼睑半敛，指尖依旧无意识地轻敲着案面，似在沉思，又似在权衡。
便在此时，锦粲轻步入室，手中捧着那件厚实的墨狐大氅，屈膝行礼，声息轻恭：“殿下，这件大氅形制纹样，并非咱们府里的东西，不知该如何处置？”
楚执柔转头望去，淡淡开口：“此乃圣上亲赐，送去章女史处，令她仔细收整入库。”
锦粲应声，再行一礼，轻步退了出去。
楚执柔收回目光，并未察觉，就在她说出“圣上亲赐”四字时，楼乾蓦然抬眸，目光落在那件墨狐大氅上，眸色一瞬沉暗翻涌，眉峰微蹙，旋即又缓缓舒展。
他垂落眼睑，指尖敲击的动作微顿，再抬眼时，已恢复了往日温和沉静，仿佛方才那一丝异样，从未出现过。
珠零领着侍女入内，将两份热乎的早膳一一布上。云水亦捧来一件厚实的石绿色大氅，走到楼乾身侧，正要替他披上。
楼乾抬手轻摆，眸色温浅：“下去吧。”
他随手接过大氅，松松垮垮地系了系系带，便在楚执柔对面落座。竹箸递至她面前，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怀：“先用膳。食时莫要忧思过甚，于脾胃无益。”
楚执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千头万绪，接过竹箸，唇角牵起一抹浅淡笑意，应道：“好，听先生的。暂且不想，专心用早膳。”
室内炭火轻燃，早膳热气氤氲，短暂冲淡了满室的权谋暗涌。
二人刚动箸片刻，堂外便传来轻浅动静。锦粲快步入内，神色微谨，躬身低声道：“殿下，东宫来人，太子殿下有请。”
楚执柔执筷的指尖微顿，眸色凝了一瞬。锦粲连忙补道：“奴婢已将来人引至偏厅等候，只说殿下正在梳洗，不便见客，先来通禀。”
楚执柔放下竹箸，指尖轻叩案沿，心中已然了然。昨夜一番雷霆动作，今晨朝堂必生波澜，太子此时相召，定是为此事而来。
“知晓了。”她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袍，望向楼乾，语气间带着几分无奈与歉疚，“先生，这顿早膳怕是用不安生了，我需往东宫一趟。”
楼乾亦放下碗筷，轻轻摇头，温声道：“去吧。”
楚执柔颔首，转身随锦粲出了偏院。
廊下，太子詹事苏寂川一身青袍肃立，见她现身，连忙上前见礼，语气间藏着几分难色：“楚相公。”
楚执柔微微颔首，边走边笑意温浅地问道：“竟劳动詹事亲自跑这一趟，可是殿下那边出了状况？”
苏寂川垂首随行，声线压得极低：“相公昨夜举措惊动朝野，今晨议事，殿下文武争执不休，殿下……实在为难。”
今晨，天色微亮，崇政殿内气氛已凝如檐下冰凌。
太子端坐主位，素来温厚的面容上难掩焦灼。殿下文武两列，早已吵得不可开交。
左侧清贵文臣率先发难，须发皆张，语气愤懑：“楚执柔行事乖张，目无朝纲！镇北侯一案尚无定论，她便擅自羁押兵部主事，软禁四门学士子，全然不顾士林清议！如今京中流言四起，皆道她恃权擅断、阻塞言路，再不加约束，必失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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