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对峙，归府惊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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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两条隐秘线索浮出水面：兵部驿传房主事周怀义，于二十二日以母亲摔伤为由告假一日，偏偏是军报送抵兵部的关键时日；同日，兵部库丞贺忠反常请求重新钤盖印信，举动蹊跷得反常。二十五日，她与温相面议，才得知兵部都事姚霄，曾在十六日截获一封密信，信中内容，赫然牵扯北境秘事。二十六日，她查无实据，只能依律将涉案书生释放，可就在当夜，十七名书生竟尽数中毒身亡，将所有脏水尽数引到她身上。二十七日，国子监、四门学学子聚众围宫闹事，直指她杀人灭口，与此同时，向新鸣的急信送至，长顺一行，竟在北上途中彻底没了踪迹。

环环相扣，步步紧逼，背后之人的意图无非是要给镇北侯安上贪功冒进的死罪，给镇北军扣上通敌叛国的污名，将这戍守北境的肱骨之力，彻底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楚执柔想破脑袋，也参不透其中缘由。

镇北侯常年镇守北境，一心戍边，从不结党，更未牵涉朝中任何势力利益，对方为何要大费周章，甚至不惜以大凉北境五座城池、千里疆土为代价，置他于死地？镇北侯倒台，镇北军入狱，谁能从中获益？

朝中武将之中，早已无人能与镇北侯一脉分庭抗礼，昔日定西候早已急流勇退，自请归还兵权，受封唐国公，自此闭门谢客，到唐庭森这一代，更是安享闲散富贵，从不过问朝堂军政。那是兵部吗？也不对，兵部兵权本就由三方共掌，即便镇北军溃败，北境防线交由朔方军等朝廷军队接管，行事依旧受三方制衡，根本无利可图。

她甚至一瞬闪过荒诞的念头，若非深知圣上心性，她怕是要怀疑是圣上忌讳镇北侯功高震主，上演飞鸟尽良弓藏的戏码。可圣上纵然有此心思，也绝不该选在此时。夏晋内庭突发剧变，与大凉关系急转直下，正是北境防线吃紧、要用镇北侯之际，圣上雄才大略，断不会拿五座城池、边境安稳当儿戏。

迷雾重重，疑点丛生。

那封关键的十六日军报，为何会凭空消失？库丞贺忠请求重新盖印，到底是无心之举，还是刻意为之，其中是否藏有猫腻？姚霄截获的那封密信，出自何人之手，要送往何处，目的又是什么？对方杀了十七名书生，仅仅是为了栽赃她，还是另有图谋，想要掩盖更深的秘密？还有长顺，武艺高强，行军谨慎，为何会突然失联，是遭遇埋伏，还是另有变故？

无数疑问压在心头，热水暖了身，却暖不了她心底的沉冷。楚执柔蹙紧眉头，指尖掐得更紧，指节泛白，只觉这张无形的大网，正越收越紧，而幕后黑手，依旧藏在暗处，冷眼旁观着一切。

楚执柔霍然睁眼，周身寒意退散，抬手抹掉发梢未干的水渍，足不沾地从浴桶中起身。

锦粲连忙捧来干洁锦帕，细致替她擦净发间与肌肤上的水渍。为楚执柔换上一身元青色劲装，布料坚韧，行动便捷。楚执柔收拾妥当，腰束蹀躞带，悬着一柄短匕，又背上那张玄铁枭纹长弓，整理好插满箭羽的箭囊，青丝尽数高束，露出光洁饱满的额角与线条利落的下颌，整个人瞬间凌厉了起来。

她拢了拢劲装领口，指尖抚过玄铁弓的冷硬纹路，抬眸看向侍立一旁的锦粲，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沉稳：“先生此刻可是在书房调度？”

锦粲连忙颔首：“是，先生方才召徐公入书房商议北境之事。”

楚执柔不再多言，推门径直往书房而去。

书房内，烛火燃得正旺，映得案上摊开的北境舆图愈发清晰。楼乾正立在舆图前，指尖点在荆南至北境的沿途路线上，对着身侧的徐绮夏细细交代搜寻细节：“你带一队精锐，分三路排查沿途驿站、村镇，重点查十六日之后有无异常行踪，长顺熟习拱卫调度，遇埋伏也能自保，务必仔细，不可遗漏任何一处关隘……”

话未说完，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楚执柔一身劲装推门而入，玄铁弓背在身后，青丝高束，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楼乾的目光落在她这身装扮上，动作骤然一顿，拧眉的弧度瞬间扩大，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反对：“你要去北境？”

徐绮夏也愣了一下，正要开口劝她安心留在上京、不必亲涉险境，楚执柔却已先一步开口，声音清晰而笃定，打断了她的话：“徐姨与我一同去。”

她走到案前，目光落在北境舆图上，指尖点在长顺可能途经的几处关隘，语气沉稳：“先生，我必须去。”

“长顺是我派去北境的，他如今失踪，我没有安然坐在上京，置他于险地而不顾的道理。”她顿了顿，指尖重重碾过舆图上北境的标记，眼底闪过一丝冷厉，“上京如今已是死局。对方将十七书生的性命尽数栽赃在我身上，若我继续坐以待毙、被动周旋，只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后续指不定还有更多圈套与死局等着我。唯有主动破局，去北境查长顺的踪迹，才能扭转被动，揪出幕后真凶。”

“长顺武艺高强，行事素来谨慎，这般突然失踪，绝非偶然。要么是针对镇北侯的那批人提前设下了埋伏，要将他灭口；要么是他在北境发现了足以撼动整个北境格局的关键线索，对方察觉后急于灭口。无论哪一种情况，我都必须亲自去，才能亲手揭开真相，也才能在第一时间护他周全。”

她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长顺临走前，我曾亲手交给他一支联络紫衣卫的烟火，叮嘱他遇突发便点燃示警。可如今他失踪多日，沿途紫衣卫却未收到任何信号，这其中的蹊跷，绝非意外。只有我亲自去，才能顺着这条线索，查探他失踪的真正原因，看看他到底发现了什么。”

最后，她看向楼乾尚未完全愈合的左肩，语气放缓，不容推辞：“先生，你左肩旧伤未愈，不宜长途跋涉、随军冒险。如今上京局势暗流涌动，对方虽暂时收敛了锋芒，但定然还有后招。你留在上京，既能养伤稳固根基，又能把持朝堂大局，制衡朝中那些趁势作乱的势力，稳住京中这盘棋。你留在上京继续调查那十七名学子的死因，我前往北境直接接触镇北军。你我内外呼应，方能合力破局。”

她抬眸看向楼乾，眸光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先生，我并非一时冲动。这一路，我会带紫衣卫精锐随行，沿途皆有接应，绝不会贸然涉险。但长顺不能等，北境的真相更不能等，我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