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闲谈，宜秋夜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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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府饭厅内火炉生温，一室融融暖意驱散了隆冬寒气。
楚执柔褪去紫衣公服，换了一身空青色软绸楚袍，卸去一身凛然威仪，眉眼间只剩松弛恬淡，缓步入内，在食案前安然落座。
案上红泥小炉燃着文火，瓦罐里黄耆羊肉汤咕嘟轻滚，热气袅袅，醇厚鲜香漫溢整座厅堂，令人食指大动。
楚执柔坐定，接过楼乾递来的汤碗，拿起银勺轻轻搅动汤羹，抬眸轻声问道：“先生，卫风回来了吗？先前我遣他去打探夏晋使团底细，至今未有回话，没了头绪，我也无从下笔拟写有关应对措施的奏折。”
楼乾手执公筷，将几枚金铃炙错落摆在小炉上慢烤，香气渐渐溢出，头也不抬应道：“早回来了，那会儿你还在太傅府拜谒未归，我便吩咐他先去办另一桩差事了。”
楚执柔舀起一勺暖汤抿入唇间，眉眼微蹙追问：“那他打探到的内情，可是禀过先生了？快说与我听听，正好我用完午膳，便可即刻动笔草拟奏折。”
楼乾闻言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先好好吃饭，朝堂俗事暂且搁下。”
楚执柔只好软声应道：“好吧好吧。”
楼乾将一枚烤得焦香油润的金铃炙，伸手夹到她碗中，没好气嗔道：“一口吃食都堵不住你的心思。”
楚执柔刚夹起金铃炙送到嘴边，便觉微烫，便又搁回碗中，忍不住又开口思忖：“先生，我心里始终放不下。当初勘验温相通敌笔迹的官员里，有一位是崇文馆直学士，还有一位是太子洗马，都是东宫心腹。此事我瞧着蹊跷，可我若贸然接触，极易惊动东宫，反倒打草惊蛇。故此今日才登门拜访太傅，想借他从中斡旋。您说，我是不是该再令卫风深挖几分底细？”
楼乾夹起一箸炙笋放进她碗里，淡淡撂下两个字：“不知。”
楚执柔低头吃下炙笋，依旧放不下心事，又轻声自语：“我还令卫风设法拘拿当初当庭指证温相的那名门客，想着能从他口中审出点儿东西来。可惜偏偏那逃脱的两名门客，卫风多方查探，始终寻不到半点踪迹。我对那二人并不熟悉，一时也猜不透他们会隐匿在何处，先生可有什么见解？”
楼乾被她絮絮不休的模样气笑了，没好气道：“我还真不信了，治不了你这用膳也心系朝堂、喋喋不休的毛病。”
说着，他伸手夹起方才楚执柔搁下的那枚金铃炙，塞进她嘴里，佯作板脸斥道：“用膳便专心用膳，再这般絮絮叨叨没完没了，我便走了，留你一人对着满桌吃食自说自话吧。”
金铃炙入口温热鲜香，堵得楚执柔一时张不开口，只能睁着清亮眼眸，连忙抬手连连摆了摆，示意自己绝不再多言。
楼乾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轻哼一声，语气放缓：“安静吃饭！”
隆冬寒寂，东宫怡春宫正殿暖炉融融，烟气袅袅漫过雕梁画栋。
太子妃林松萝端坐首座书案之后，一身规整宫装，仪态端凝，正埋首批阅东宫庶务卷宗，眉宇间带着十足的沉静威仪，情绪内敛。
一名司馔女官捧着脉案，敛衽趋步入殿，屈膝深深行礼，礼数周全。
林松萝头也未抬，淡淡吐出二字：“免礼。”
随即搁下手中狼毫，抬眸将目光从卷宗文书间抽出，落向殿中垂首侍立的司馔女官。
司馔直起身，恭声回禀：“回太子妃，掌医已为阮承徽请脉复诊过，身子依旧无甚动静，脉象平缓，未有佳音。”
林松萝微微抬手示意，阶下女使会意，轻步趋至司馔身前，接过那本脉案，旋即转身，双手举过头顶，躬身呈送到林松萝面前。
林松萝接过脉案翻开，一目一行细细阅过掌医记下的脉象起居、体质盈亏。片刻后，她神色无波地合上脉案，递还给女使，语气平静无澜，从容吩咐：
“着掌医与掌食局一同斟酌，拟一份温润补益的食疗方子，一式两份，分别送往殿下居所与宜秋宫阮承徽处。本宫会劝言殿下，今夜驾幸宜秋宫。你去知会阮承徽早做接驾准备，令掌筵宫人提前过去布置打理。”
司馔接过脉案，躬身肃然应道：“下官遵命。”
恰在此时，汀兰趋步从殿外走入。林松萝瞥见她身影，便对司馔摆了摆手：“照吩咐去办便可，退下吧。”
司馔依礼躬身，悄然退离正殿。
殿内只剩主仆二人，汀兰上前屈膝行大礼，随即俯身在林松萝耳畔，低声耳语禀报。
不过寥寥数语间，林松萝原本沉静的面色骤然一变，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侧眸目光冷冽地瞥了汀兰一眼。
汀兰心头一紧，当即双膝一软跪伏在地，惶恐请罪：“奴婢防范不周，行事疏漏，请殿下责罚！”
林松萝神色缓缓归于平静，漠然收回目光，不置一词。
汀兰连忙膝行上前，奉上温热茶盏。
林松萝接过茶盏，浅啜一口，语气淡漠无波：“起来吧。人已然落入对方手中，事已至此，责罚你又有何用处？”
汀兰接过茶盏，眉宇间满是忧惧，低声急问：“太子妃，如今该如何是好？那人本就是个骨头，一旦受刑审讯，必定熬不住，迟早会开口攀咬，万一牵连到咱们……”
“牵不到咱们身上。”林松萝淡淡开口，打断她的话，语气笃定冷静，“那人自始至终，都不是由我们直接出面接洽，中间隔了数层人手，无迹可寻，查不到怡春宫头上。”
汀兰浑身一震，瞳孔微颤，怔怔望着林松萝，脊背寒意骤生。
她喉间发涩，小声嗫嚅：“可……”
“不必多说。”林松萝再度出声截断，神色冷敛，“局面已成定局，再纠结也只是徒增烦扰。余下那几个人，你给我盯紧看牢，不许再出半点差池。”
汀兰连忙躬身领命，正要躬身退下，却听林松萝缓声道：“且慢。”
汀兰立刻驻足，旋身垂首，恭谨候命：“请太子妃吩咐。”
林松萝重新拿起案上卷宗，看似垂眸阅看，语气却平静无澜：“今夜殿下驾幸宜秋宫，你去把那壶备好的佳酿送去阮承徽宫中，就说是本宫特意备下，为她与殿下添趣助兴的。”
汀兰闻言浑身一僵，抬眸望着神色漠然的太子妃，鼻尖陡然一酸，眼底泛起涩意，凄凄劝道：“太子妃……您这又是何苦呢？”
林松萝指尖捏着卷宗，神情无动于衷，语气依旧清冷：“照吩咐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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