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焚山围剿，师出有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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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垂暮，落日熔金，将蜀地群山染成一片血色昏沉。

山中村寨百姓已然疏散转移完毕，士卒沿山脚勘定界线，掘出数丈宽阔的防火隔离带，清刈草木、清空障阻，露出底下黄褐色的泥土，将火势圈禁在预定的界限之内。

万事齐备，只待令下。

辎重兵卒往来奔走，将一桶桶淬炼火油倾泼在干透的枯枝薪木上。刺鼻的油味混着松脂浓烈的气息，在黄昏的浮尘里四下弥散。干薪捆束堆叠如山，浸透了粘稠的松脂与火油，被奋力抛掷进幽深的山林之中。

暮色沉垂之际，东山隘口，只听一声号令落下——

举火！

列阵弓手齐齐抬臂挽弓，千支火箭破风而出，如漫天流火穿破昏沉暮色，簌簌坠入幽深山林。火星遍落幽深林海之中，簇簇点点散于林间，须臾间便借山风之势、油脂之利迅猛蔓延，连点成线、汇线成面，转瞬间便引燃了连片的火势。

不过半炷香，烈焰已卷席整座群山，赤红火舌翻涌腾空，烧得半边天穹如血浸透。山间松脂焦气混着草木焚烧的枯燥气息弥漫四野，松脂遇火噼啪爆响，黑灰飞烬被热浪卷掠升空，漫天纷扬，落遍营帐，覆在素白军帐与甲士雪亮铠甲之上，化作一场倒流的灰黑色薄暮。

火势循预设地利自东而起，顺着山脊沟壑层叠上燎，精准地将藏匿山林的残余匪寇与逃窜逆党驱赶向西隘口。四方险要隘口早已布下重兵，弓弩列阵森严，隔着防火带与鹿角，弓弦张满如月，箭镞凝寒，直指从火海中仓皇奔逃而来的人群。

西面隘口统领校尉立在阵前，冷眼看着山上的乱象。待山中逃匪都被火势被逼至空旷坡地，他沉眸抬手，用力挥落：

放箭！

弦振齐鸣，破空声骤起，漫天箭雨倾泻如瀑，向防火带内侧的山林空地覆落而去。凄厉的哀嚎和恶毒的咒骂瞬间不绝于耳，混杂在烈火噼啪爆响之中。浓重血腥气轰然漫开，旋即又被皮肉灼烧的腥焦浊气裹挟，刺鼻反胃，盘踞不去。

面前坡地上的植被已被提前清刈，预设出一片空旷无遮拦的空地。无数山匪被烈火浓烟逼得走投无路，亡命至此，转而栽倒在如雨如泼的箭矢之下。层层尸身堆叠，绊倒后续奔逃者，新一轮箭雨接踵而至，杀伐不止。咒骂、哭嚎、乞饶之声层层叠叠，最终尽数湮灭在滔天火海与王师锋刃之下。

楚执柔立于西隘口阵地稍后些的位置，长身玉立，于满山熊熊燃烧的烈火之前，于几欲实质的血腥之中。

漫天火光映彻她清隽凌厉的侧脸，光影明灭，在她轮廓深邃的眉眼间流转起伏。高挺的鼻峰、浓密的睫羽落下深浅错落的暗影，掩去眸底所有情绪，瞧着有些诡异。滚烫的山风裹挟热浪撩动她鬓边细碎青丝，身上的轻甲被烈火烘得温热发烫。

她左手握着那柄枭纹玄铁长弓，指腹缓慢而克制地摩挲着弓身镌刻的凌厉枭纹，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轻拎一支寒光凛冽的雕翎箭，箭镞映着火光，冷冽森然。她静静地望着着山上既定的清剿绝杀，眼底一片深沉晦涩。

皓月上柳梢，清辉落山野。这场近乎单方面的清剿屠戮也是渐渐平息下来。山间火海依旧未歇，噼啪燃响不于耳绝，可山下厮杀哀嚎已然止息。浓稠血腥气凝于周身空气之中，几欲实质，层层堆叠的尸身几乎填平了整条防火隔离带。喧嚣散尽，杀伐停歇，天地间唯余山火燎原的低鸣与阵前甲士甲叶微动的细碎碰撞。极致的喧嚣惨烈落尽，漫山遍野只余一片肃杀，倒叫人生出几分莫名的空寂来。

不多时，前方骤然闹起一阵吵杂，就在众人被前方的的变故吸引之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后方营地闪身而出。

卫风一身凝夜紫劲装，衣角被飞溅火舌燎出细碎焦痕，面颊上也沾了些许烟火黑灰，额角、脖颈布满细密汗珠，在月色火光下泛着一片粼粼水光。步履轻捷，无声行至楚执柔身后侧方，垂首躬身，低声唤了一声：主君。

楚执柔未曾回头，只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晓。

片刻，前线督军校尉收兵归阵，快步朝后方小跑来，再楚执柔面前立定，肃然抱拳朗声禀奏：启禀监军！山火清剿之余，有五名山匪携逆首尸身前来阵前投诚乞命。彼等供述，亲见逆臣楚棐私会南诏密使，亲身入山与匪首缔结盟约，许诺重金厚利，求山匪护其偷渡边境、投奔南诏，勾结外藩，谋乱西南！

楚执柔指尖微顿，右手手里的雕翎箭轻轻敲着胫甲。僵立在这许久，张了张嘴才发觉喉间干涩发紧得厉害。她微微敛气清嗓，待声线平稳，才沉声开口：押上来。

片刻后，五名狼狈不堪的山匪被甲士押解拖拽上前。满面烟熏黧黑，衣袍破损灼烧，四肢遍布深浅烫伤，浑身颤抖。

被甲士狠狠掼在地上，慌忙挣扎爬起，方才抬头瞧了一眼，便忙不迭地只敢垂首叩地，连连磕头，惶恐求饶：将军饶命！我等皆是被迫从匪！一切皆是恭王逆谋，与我等无关！与此同时，两名重甲甲士拖拽着一具半焚尸身上前，重重弃于地面，沉闷一声震响，落灰四起。

楚执柔抬手将雕翎箭归置背后箭囊，抬步上前屈膝蹲下身子。她伸手捏住尸身下颌，用力扳正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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