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一碗守丧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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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和生袖里的麻绳不是线索，是饭绳。

船工出远门，常把每日干粮按顿数打结，吃一顿解一个。郑和生守孝不与众人同锅，便在绳上打了四十个结。如今只剩最后三个，结口全朝右，不过是他习惯用左手拉绳。

“我娘教的。”他把绳摊在桌上，“她左撇子。”

水闸值房里烧着炭，窗纸仍被河风吹得一鼓一鼓。捕头咳了一声，显然有些尴尬。方才那一点朝右的绳头，险些又被他们当作葵娘引路的暗记。

沈令仪把绳还给郑和生：“是我问得太急。”

郑和生收回去，认真打量她：“夫人倒肯认错。”

“认错不值钱。因为这点误判多扣了你半个时辰，才值钱。”她示意书吏把时间添进停船单，“永济行的误工里算上。”

掌事原本倚在门边冷眼看着，听见这句，脸色终于缓下来。他叫人端来五碗热粥，给船工、捕快各留一碗，剩下一碗摆到郑和生面前。

“船行的锅，你爱吃不吃。”

郑和生望着粥，半晌没有动。

掌事别开脸：“你娘都埋四十多日了。守孝不是把自己饿死。况且这粥钱照样从你工钱扣。”

值房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郑和生也笑了，把自己的白瓷碗往桌中间挪了挪，第一次与船上人吃了同一锅饭。

沈令仪没有催问。直到他把碗底最后一粒豆渣刮净，才把陶嬷嬷的事重新提起。

陶嬷嬷第一次出现在江陵棺木铺，不坐车，也没有穿绸，只拿一把旧黑伞。她替郑和生补齐七两银子后，留下的不是借据，而是棺木铺掌柜的一句见证：钱借给活人送死人，来日活人若肯还，便还；不肯，也不追到坟前。

“这么大的善心？”捕头不信。

“我也不信。”郑和生道，“所以守丧第四十日她再来时，我问她要什么。她说，要我回京，把自己烧过的那张收条说出来。”

陶嬷嬷还带了一小罐腌笋。罐口封的是寻常黄泥，笋却是郑母在世时最爱配粥的做法，先晒半日，再用姜丝压去涩味。郑和生当场掀了罐子，问她是不是早就盯着郑家。

“她说看过我娘三次。第一次是替永济行讨旧债，我娘把家里仅剩的一只鸡卖了还利钱；第二次是我娘病重，她在门外站了一刻钟，没有进去；第三次就是下葬。”

“为何不在第二次就给钱？”沈令仪问。

郑和生的手在碗沿停住：“她也这样问过自己。她说那时只把我娘当欠债人的母亲，等看见棺木铺不肯赊板，才想起这也是个人。她替我补钱，不是行善，是还自己迟看见的一笔债。”

屋里一时只剩炭火轻爆。这个回答并不漂亮，甚至露出陶嬷嬷先前的冷漠，却比一句慈悲更像真话。

“就这些？”

“还要送一句话。”

沈令仪看着他：“过桥时天还没黑？”

“那是第一句，先辨你记不记得红衣。第二句要到地方才能说。”

“什么地方？”

“当年清平码头的人守丧，最后一顿饭要在死者做工的地方吃。苏东家在西汊起家，陶嬷嬷让我带你去那里，把这碗饭吃完。”

捕头把碗重重一放：“绕这么大圈子，她为何不直接来见？”

郑和生沉默片刻：“她说自己欠苏东家一条命，没脸先见女儿。”

这句话没有让沈令仪动容，反而让她警醒。欠命、没脸、替人还愿，都是最容易叫人放下戒心的话。陶嬷嬷与长公主府有旧，既能找到郑和生的母丧，也能算准永济行北返的船期。她安排的每一步都像在把沈令仪引向西汊。

“她的旧主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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