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西汊桑田（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沈令仪把刻着“春娘”的竹签插在船头。

船里没有动静。

她没有再喊第二遍。等待的时间里，桂嫂把那包新棉拆开看了看，嫌棉花掺了陈絮，当面挑出两团发黄的。青黛脸一红，说是在城南铺子照上等价买的。

“城里人卖给贵人的东西，也敢掺假？”

“正因为卖给贵人，才猜你们不会亲手拆。”桂嫂把坏棉扔在地上，“六个孩子睡一条破船，半夜吸进去的每一口寒气，都不认你名帖上的金字。”

沈令仪让青黛记下铺名，又把坏棉另包起来，没有用赔钱堵住这句难听的实话。她过去熟悉的是账上的斤两，到了西汊才发现，一斤棉花里也能藏着谁被冻醒、谁以为自己已经尽责。

裴砚舟抬眼看了看篷顶一缕极淡的烟：“灶火刚灭。”

他说完便往后退了两步。三名救生手也照他的手势散开，却没有围住退路，只守在河滩较深的水口。青黛把带来的米、药和一包新棉放在船头，跟着沈令仪退到桑树下。

等了约一炷香，船里先传出孩子压不住的咳嗽。

蓝头巾妇人神色一变，拎起裙角便想过去。船篷随即掀开一线，一支磨尖的竹篙从黑暗里探出来，抵住她胸前。

“桂嫂，别过来。”女人的声音很哑。

沈令仪隔着十余步看见一只扶住船门的手。左手只剩三根完整的手指，皮肤被寒风冻出密密裂口。

“余春娘。”她叫的是竹签上的名字。

竹篙猛地一颤。

船里的女人没有应，却有一个五六岁的女孩从她腿边钻出半张脸，小声问：“娘，她叫的是谁？”

女人低头，把孩子按回身后。再抬眼时，她眼里不是被找到的惊慌，而是忍了六年的疲惫。

“是一个早死了的人。”

“那就让她先死着。”沈令仪道，“我今日来见养孩子的春娘，不来抓册子上的死人。”

“别叫春娘。”她忽然说，“那个名字在余家湾已经埋过一次。孩子们叫我阿葵，码头的人也叫我阿葵。”

沈令仪没有劝她认祖归籍，只改口道：“好，阿葵。”

“侯府世子也这样想？”

阿葵第一次把目光投向桑树下。裴砚舟解下佩刀后，腰侧仍留着多年挂刀压出的浅痕。他没有靠近，只扬声道：“我今日没带侯府的门，也没带兵。你若只肯让她上船，我就在这里等。”

“等到几时？”

“等她自己出来，或等她叫我走。”

阿葵像在分辨这是不是另一种漂亮话。裴砚舟说完便转身去帮船工探浅滩水深，把背留给了船口。

河风吹动船头竹签，两个字一下下敲着旧木。

阿葵握了许久的竹篙，终于偏开半寸。

“你娘当年也这么说。”她道，“然后她就没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