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不原谅，也要同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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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明昭走后，听雪堂只剩一盏灯。

沈令仪把母亲的第四页信收进自己的匣子。锁扣合上时，她听见东室门响了一声。裴砚舟没有进来，只在共享前厅等，桌上放着一碗已经温凉的姜汤。

“厨房说你从西汊回来后没吃晚饭。”

“你呢？”

“吃过两个饼。”

他说得太快。沈令仪看了一眼他袖口沾着的干泥，知道那两个饼多半是在桥东等沈从谦时吃的。她没有揭穿，只把姜汤分进两只碗，推了一碗过去。

裴砚舟坐下，先拿出一张折得很旧的手绘地图。

“我父亲死前，身边有七名常随。杜长庚管车，另外六人分别管马、外信和临时住处。父亲死后，两人留在侯府，三人返乡，一人进了长公主府的马场，还有一人没有销籍，也没有回乡。”

“最后一个是谁？”

“韩世昌。我幼时叫他昌叔。”

地图上没有数字，也没有标记串。裴砚舟用墨圈出七个人真实去过的地方，在每个名字旁写了一句自己最后见到他们的情形。有人在灵堂哭，有人交回马鞭，有人连夜带家眷离京。那不是一份方便筛查的名单，更像七段他迟迟不愿重看的旧记忆。

“你早就有这张图。”沈令仪道。

“父亲死后第二年画的。”

“为何现在才给我？”

裴砚舟握着碗，姜汤的热气落在他眉骨上：“因为上面有我父亲的人。我一直以为先由我查清，再把干净的部分交给你，便能少牵一个侯府旧人。”

“现在呢？”

“现在我不确定其中谁干净。”

他没有把地图推到她手边，而是放在两人中间。沈令仪可以看，也可以不接。

“杜长庚替旧侯传话，后来又带着坏车轴去轴铺。若他说的是‘侯爷旧话不算’，至少说明他知道旧侯生前答应过母亲什么。”

“父亲可能想送一批被换名的人出京。”裴砚舟道，“也可能只是先把他们转移，再另作处置。我不能拿一句旧部的话替他定成善人。”

地图右下有一小片被水晕开的墨。沈令仪问起，裴砚舟说那是旧侯下葬当晚落的雨。他独自在父亲书房画图，画到杜长庚时，顾明昭进来收窗，雨水从她袖口滴在纸上。母子二人都看见这张图，却谁也没问对方在查什么。

“你们一家很会在同一间屋里各自沉默。”

“是。”裴砚舟用指腹压住水痕，“从前我以为不问，是给彼此留余地。”

“其实呢？”

“余地留得太多，最后谁也走不到对方面前。”

沈令仪抬眼。这样的句子从前多半由她说，如今他自己先说了。

“韩世昌在哪里？”

“半个月前还在城西养马。今日申时去找，人已经不在。马厩里少了一匹右后蹄有白斑的青马。”

“昨夜芦根滩逃走的马？”

“船工只看见青马，不能凭颜色认定。我让他们去辨蹄印，没有带韩世昌的画像去问，免得先把答案塞进他们嘴里。”

沈令仪端起姜汤。姜放得太多，辣意从舌根一路烧到胃里。她忽然想起裴砚舟恢复身份后，府里人人等着他重新接回旧部、旧印、旧权。他却在此刻亲手把父亲身边的人摆到案前。

这不是无私。旧侯若被证明参与母亲之死，裴家与沈令仪之间会多一道很难跨过的裂口。裴砚舟交图，也是想尽早知道那道裂口有多深。

“你想让我相信你不会护着裴家？”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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