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烧纸的人还活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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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唐见微便在白鹤庄门前下了车。

她走得急，裙角擦过墙边晾着的旧鞋。秋水的女儿蹲在竹架下，抱住险些倒下的架脚，仰头提醒她，鞋底还没干。唐见微停住，扶好架子，才看见沈令仪已经从廊下迎了出来。

“清理旧卷的人找着了。”她说，“可她不肯去大理寺。”

前年内库漏雨，一批霉卷被报作焚毁。谢临渊昨日索来的清理支出里，除去赵显的见证，还留着一名掌纸宫人的画押。那宫人早已放出宫，如今替城西的灯坊糊灯，铺里都叫她贺姑姑。

唐见微今日进宫当值，来不及同行。她将灯坊的位置说清，迟疑了一下，又道：“别穿得太招眼。她说，见着那身补服，就觉得当年罚她的人又来了。”

沈令仪回屋换去簪钗，只留一支乌木簪，带青黛出了门。

城西尚未全开铺，昨夜的雪水沿屋檐往下滴。灯坊后院挂满没蒙纸的竹骨，风一吹，彼此轻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细木鱼。

贺姑姑坐在门内，正替一只走马灯修边。

她眼睛不大好，纸举得很近，左手两根指头裹着薄布。见青黛走近，先将糨糊碗往里挪，仿佛怕来人顺手拿走她吃饭的东西。

“我不认得什么皇子的账。”

沈令仪在门槛外停下：“那便只说你做过的活。”

“做过也忘了。”

话音落下，剪子却偏了，剪坏一片灯花。贺姑姑盯着缺口看了片刻，慢慢将那张红纸揉在手心。青黛想替她拣落到地上的细纸，她忽然抬起头，眼里满是戒备。

沈令仪按住青黛，转身去前铺买了两张红纸。

纸放在门边，她仍没进去，只说方才扰了人做活，这点损耗该补。贺姑姑望着那两张纸，终于让出半扇门，指了指一只矮凳。

屋里没有炭盆，只有浆锅留着一点热气。沈令仪坐下，手藏在袖中，听老太太先说起那年的雨。

雨连着下了五日，库里先湿的是最底下的木架。贺姑姑领着几个小宫人搬卷，一包一包拆开晾。有的纸粘死了，剥开便掉字；有的只是封套湿了，里头还好。

“你们把它们都烧了？”

“谁敢都烧。”贺姑姑猛地抬头，“我又不是拿纸当柴的。”

她说完这句，嘴唇动了动，忽然不肯继续。剪子在膝上放歪，她伸手去扶，布条缝隙里露出一道陈旧的裂口。

沈令仪没有追着问，指向架上那只灯，说灯纸受潮以后是否也能揭开。

贺姑姑顺手拿过一片废纸，先用湿布轻轻压边，再从没粘牢的地方一点点挑开。她做得慢，手却稳。薄纸分开时几乎听不见响，灯上的墨线仍完整地留着。

“有字的东西，哪能由着性子撕。”她低声道。

沈令仪望着那两层分开的纸，问她当年是不是也这样救过旧卷。

老太太的肩塌了下去。

她救过，救出的却不算在工钱里。最后清库，说一张封皮有破损，罚下的银还多过她领到的。她辩过一次，从此便只准扫灰，不再经手内库文书。

过了大半年，她被放出宫。宫里的人问她愿不愿意走，她说愿意。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了笑：“愿意是真的。若不走，还能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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