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井边没有留下遗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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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药女官没有掉进井里。

她靠着井栏坐着，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栗糕。宫人发现她时，以为人只是睡着，走近才看见唇色青白。井台干燥，鞋底没有挣扎擦痕，袖口也没有所谓畏罪遗书。

卫清和奉命入宫验看。他先问她午后吃过什么，再看栗糕。糕里没有毒，女官舌下却含着一片常用来缓心悸的宁心叶。药房同伴说她近半年偶有胸闷，遇到急事会自己含一片。

真正异常的是药量。

药匣今日少了五片，她口中只有一片。若一次含多了，可能心脉骤缓；若只是照常用药，她也可能死于旧疾。宫人都盯着忍冬花纸，反而没人先查她这半年为何心悸。

皇后不许立刻按畏罪自尽报丧。她让宫人通知女官在宫外的姐姐，遗体先停偏殿，私物由同屋两人共同点验。此举会让“皇后护短”的流言更快，却也保住死者不被一张失纸先定罪。

姐姐在午后赶到。她在城南开一间香药铺，听说妹妹偷了忍冬花纸，先问的却是尸身有没有受刑。得到没有外伤的答复，她才从衣襟内取出一本赊药簿。

掌药女官近半年每月托她买一次宁心叶，宫中药房明明有同样的药，她却说御药领用会记进值事考评，怕被调去闲差。上月她又多买了十片，称宫里有人夜间频繁传口谕，自己一听脚步便胸闷。

“是谁的脚步？”卫清和问。

姐姐摇头。妹妹从不说宫中人名，只说那人鞋跟嵌薄铁，走过石廊有两轻一重的响声。

井边青砖上恰有一道半月形铁痕。它可能来自发现尸身的禁军，也可能更早。值守禁军当场脱靴比对，两人的鞋钉都是圆头，不合。皇后没有因此下令搜遍六宫鞋底，只先封住女官死前走过的药房、回廊和井台三处。

同屋宫人点私物时，又找到四片宁心叶，正好补足药匣少掉的五片。若她自己一次拿走五片，未必有人逼迫；可为何一片在口、四片藏入枕套，仍无人知道。姐姐不肯让官府把心悸写成“素有疯症”，要求保留她一直照常当值、从未因病误药的事实。

沈令仪在死者名页旁看见一行极小的生活称呼：阿杳。她没有让人往旧名单里找这个名字。姐姐说那是小时候总爱迷路，家里喊出来的乳名，与宫中借名无关。

一个名字终于只属于一个已经活过三十七年的女人，不必因为死在关键时辰便被改成线索。

沈令仪入宫时，九门换防仍被说成一夜误会。皇帝只准她看与善堂短工相连的忍冬花纸，不许碰皇后药房全账。

“我不是来查谁偷纸。”她说，“我来问那二十七个人的工钱由谁补。”

皇帝看了她片刻，像没料到她先提六十文。

善堂已经垫付，共十六两二钱。兵部说差事未成，不肯全认；三皇子愿从巡检营出，却要求六名留下者算正式试工。若将工钱塞进试工，另外二十一人便像从未为京门守过一夜。

皇帝最终命兵部付钱，宋迟若证实擅开车票，再从俸中追补。这个结果不大，却让旧关外等候的人不必再来宫门求一次。

处理完工钱，他才将一份拟好的诰命册放到案上。

册中许沈令仪掌三处皇家善堂的归籍核查，苏氏被扣产业可提前返还两成，另赐二品诰命。条件没有明写，皇帝只说：“旧案既已由秦嵩担责，往后该救活人。”

沈令仪没有当场拒绝。她翻完任事范围，问可否先看旧案拟处置名册。若她要接手，至少要知道哪些经手者已经结案，哪些人仍会在新善堂里递纸、借人和改名。

名册很快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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