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半张脸足以过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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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验吏又取出一双鞋，鞋尖磨偏，后跟却新。林迟看见，先把自己的脚往凳下缩。她曾穿那双鞋走过一整日，每到街口就被人叫停，要她把腿拖得更重。脚踝磨破以后，教她的人便说这样才像病了许多年。裴明珠问可否将鞋放到桌上量，林迟答了可以，却仍不肯碰。沈令仪请药工拿一块布遮住鞋面，等辨完再封。那张炭画上的半张脸还露在灯下，画中人并没有拖腿，也没有弯腰，只是专心穿着一根针。

她没有夸林迟聪明，只问：“你记得被拼走的那件旧袄吗？”

“青的，肘上补灰布。”

“你亲手交给谁？”

“一个收衣妇人。我不知她名字，她左耳坠子少一只，走路脚底拖着响。”

林迟说完，将手藏进膝间。

“那三顿饭，我都吃了。”

沈令仪看着她：“先找穿青袄的人。饭吃过了，就从你知道的事往下查。”

林迟的眼泪落得很突然。她没有像教过的那样抬手遮半张脸，只用包着药布的手背去擦，擦到伤口，疼得皱了一下眉。

裴明珠递过去一块空白帕子。

“别用这只手。”

匣中还有几片比药票新的纸，边上裁得齐整，纸面没有姓名，只有各处验人的问法。哪一处先问籍贯，哪一处让人找担保，哪一处会去问同乡，都写着。

唐见微认出其中一道问，是承明厅近来才改过的。

她脸色沉了下来。

“这份从何处得来？”

林迟不知。她只记得陶望收过一包新纸，那一晚不用她背旧话，叫她把匣子外面的脏布拆掉，说新买家不爱碰这等东西。

“新买家要什么？”

“没说。他们讲，以后不用一张张替人写，只交底样。”

屋里静了一会儿。

裴明珠望着那些还没有填名字的纸，忽然觉得它们比旧画更冷。旧画至少有一个已经被拆碎的生活，这些纸却等着后来的人被填进去。

沈令仪起身，到窗边站了片刻。廊下两名等领药的老妇正在争论谁的鞋更经穿。一个说去冬补过，另一个说鞋是儿子买的，她舍不得坏。话没有用处，却都属于她们自己。

她回到桌前，将新纸与旧衣分开。

“查新纸的来路。领药人的名字不要抄进去。”

裴明珠收好自己的辨布记录，准备回绣坊。走到门口，林迟忽然叫住她，问那条青袄的灰补丁，能不能在许多衣服中认出来。

“不能凭你一句话就认定。”裴明珠说，“但我可以画出你记得的补法，去问送过那种活的人。”

林迟望着她，慢慢点头。

这一回，她没有被许诺很快就能找到那个女人。

临走前，裴明珠把一枚顶针放在桌边。不是礼物，只是见林迟伤了手，借她补鞋用，等好了再还。

窗外响起敲门声，裴砚舟带来的书吏立在门边，手里没有新供词，只捧着一张裁过的纸。

“木行那边认了纸。”

沈令仪看过去。

“不是认墨，也不是认字。卖祭甲的旧铺，近半年常把裁下的这种纸，垫在木料底下。”

他说着将纸翻过来。

干净的一面，压着一道极浅的印痕。

是旧库出货时，用来记箱数的方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