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十七终于叫陈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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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里。给匣、给棺，给那些他们不愿写名字的东西。”

他原先说自己只是划船，到了这里，才低下头，将另一件事补上。刻号能少挨打，也能分一份更好的饭。他知道有些棺里不是死人，仍把木屑清干净了。

那名曾在芦棚挡门的女子不知这事。

她以为他只有伤。

陈渡望着床边的空碗，声音越来越低：“救了人，你们是不是就不问了？”

“还会问。”差吏答。

他点了一下头，没有把碗掀出去，也没有哭着说自己没有办法。医者按时给他换药，差吏把已说的部分记下，各人仍做各人的事。

伤口不会等判决再长。

七日后，针孔描样来到承明厅。

小舟站在沈令仪身旁，先看贝壳的描形，见到壳边那一处浅孔，突然伸手，像能从纸上把它拿回来。

他记得自己用力太猛，壳上裂了一条细线，十七说别害怕，东西坏了可以换，不要先把手扎穿。

那时候，别人教他的多半是做错了便该挨打。

只有这句话不一样。

“是他。”

小舟说完，眼圈已经红了，却没立刻问什么时候能去。沈令仪将伤情和陈渡自己说的刻号经过读给他，没把后半页藏起来，只留下一个干净好人供他认。

少年听见棺，手指慢慢收回。

“他也刻过？”

“他承认过，还在核。救人的事也在核。”

小舟盯着纸上自己的那五点针孔，过了许久，问会不会又让陈渡饿着等审。

“不会。药也不会停。”

他抬手擦了眼睛，想写信，却不会写许多字。青黛给他取了一张纸，让他自己说，她只记他真正想说的。

小舟第一句便是，贝壳不用再打孔。

第二句，他停了很久。

他想见陈渡，也想知道，那些被刻过号的人，后来有没有一个因为这份活被送得更远。

青黛写完，念给他听。

小舟没有划去后一行。

他又指着落款的空处，问能不能自己写。

青黛把笔递过去，扶住砚台，不扶他的手。小字写得歪，舟字的最后一笔挤出了格。少年想拿另一张纸重来，青黛问：“这张不是你写的么？”

他抿了抿唇，把纸留下了。

等墨干的工夫，院里的孩子来叫他吃饭。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把纸攥进袖中，只拿一块干净木板压住纸角，跟着走到门口，又回来问，陈渡若不认识这两个字怎么办。

“信里会告诉他，是从前的十四。”

“以后不用一直写十四吧？”

“不必。”

小舟这才出去。饭桌上有人给他留了半碗热汤，他喝第一口时烫了舌尖，吸着气笑了一下。等人的这些日子，他总怕自己过得好，就像把还没回来的人忘了。今日那封信仍摆在屋里，汤也仍可以喝。

那天晚上，沈令仪回房，见裴砚舟正在试着用左手扣衣带。她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走过去替他扣好，问他是不是也怕被记下错误以后，别人便只能看见错误。

“从前怕。”他说。

“现在？”

“还会怕。可我不能让你为了安我的心，就忘了我做过什么。”

沈令仪把带扣扣稳，额头轻轻靠了他肩上片刻。

纸上的针孔，终于等到了一个活人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