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救人刀，也刻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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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来喝完，苦得眉心缩紧。

查问吏将纸稍移远些，免得药滴在名字上。

沈令仪带来的不是判词，也不是专为逼他认罪而挑出的坏消息。另一页写着留岛者获救的经过，两处船次因错号延缓，这一部分也将核入。袁同礼盯着两页纸，问能不能把它们缝在一起。

“归同一卷。”查问吏答，“不是拿这一页盖掉那一页。”

袁同礼的手指松了。

他原先留着假册，像握着最后一点能替自己说话的东西。如今册被抄开，救回来的人和多受了一程苦的人，各自有了位置，纸却不肯替他把两边减成一个好看的数。

裴砚舟一直坐在门边，直到查问吏问及领路者收刀以后，又换过哪条船，才拿出水师送来的船次图。

图上有一道岸线画得粗。

袁同礼指过那道岸线，说换船处还要过一座坏桥，看得见桥头半截石兽。他说不清东西，裴砚舟便让他指出落日在哪边，不用他为了像个懂路的人，硬报一个方向。

这一问花了很久。

官医第二次来时，裴砚舟收起图，约明日再核。袁同礼怕他们走了便不再听，忽然叫住沈令仪，说自己还记得一个旧船户。

“名字忘了。他女儿卖过针。”

“先记见过什么，别现在编名字。”

“那你们明日还来？”

沈令仪答会，前提是医者准他继续说。

出门时，廊下正有人送洗净的衣裳。包袱里有一件袁同礼自己的旧衫，衣襟补过，折得不平。送衣的人是照护他的药工，不知床上人立过什么功，也不知他会判什么，只请裴砚舟别挡着晒布的地方。

他退开一步，才发现脚下正踩着竹竿的一头。

竿头磨得光滑，底下绑着一截旧麻绳，怕滑下去砸着取水的人。裴砚舟蹲下重新绕紧，左手打结不利落，药工接过去扣了最后一圈，指给他看哪一头要压住。他照着再试一次，结总算没有散。

沈令仪帮忙扶起竿。两个人把湿布搭好，药工道谢后回屋，里头又传来袁同礼咳嗽的声音。

走出院门，裴砚舟低声说：“我以前也爱问救了多少。”

“那是该问的。”

“后来就不问别的了。”

沈令仪停了一下，伸手把他松开的袖口理好。他今日没碰刀，右掌包布还干净，袖带却挂到门钩，拉出了半寸线头。

她没有替他接一句已经不同了。

“明日还得问。”

裴砚舟点头，两人继续往承明厅走。

傍晚，袁同礼托人送来一张短纸。字歪斜，不是新供，只求将他记得的旧船户也列入待访，不要等他想全名字才找。

沈令仪将它夹进回报，没有立刻派人四处抓一个卖针的姑娘。船户停过的埠头、卖针的时节、姑娘大致年岁，须分别问清，免得再把别人的日子拖进一个含混称呼里。

查问吏翻到下一份从韩月暂居的医舍送来的补述。

落款是韩月。

她此前说过针孔，也说过几次换船。如今添上的一行却与针孔无关，写的是第一次收钱时，交到船上的不是物件。

沈令仪读了两遍，把袁同礼的短纸放好。

案上的旧刻刀描样没有收起，缺口在灯下显得很小。

一道刀口能切断绳，也能把号刻在活人要躺的木头上。

明日要问的，仍是握刀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