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不能用工钱抵卖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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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前几次问讯没有的事。

韩桂起身，椅脚在砖上拖出一声响。姐姐没有叫她坐，也没看她，只望着帘外那一团模糊灯影。

回来时，女子少了一只鞋，手背裂着口，说船户将她转给了盐灶，根本不是做两个月饭。她找到韩月，问那张票究竟是去路，还是卖身的凭据。

“你让她留下了吗？”

韩月摇头。

船户派人跟来，说若留下她，后面的船都不接了。那时屋里还有三个人等着走，她说等风过去再想法子，让钟二娘先跟他们回去。

屋内的水钟滴了一声。

她接着说：“她没骂我。把那张票揉成团，塞到了我手里。”

韩桂的眼泪一下落在袖上。

姐姐被妹妹顶替入宫的那一年，也曾将选人的纸团塞回妹妹掌中。她们后来靠着那一点不平过了许多年，却又在另一个女人面前，用过一样的手。

“后来找到她没有？”

“没有。我托人问过。没找到。”

韩月说完伸手敲了桌，到了她能说下去的尽头。沈令仪合上纸，让书记先出去取另卷，不趁着她失神追问余下每一笔。

韩桂留在原处，久久没有靠近。

隔帘的女官问韩月需不需要水，她应要。韩桂把杯子端来，姐姐接住，一口喝得很急，呛了一声，又将杯子放稳。

“你现在嫌我了？”

韩桂看着那半杯水。

“我不知道怎样看你。”

她没有再说姐姐一生吃过多少苦，也没有扔下杯子走。她坐到床尾，替姐姐把没提好的鞋轻轻提上，动作做完，仍不肯说方才那件事不要紧。

沈令仪退到廊下时，韩桂追出来，请她把自己这些年传警时接触过的地方也查一查。

“我总说那里有人接，未必每一次真接到了。”

“你能记起哪一次？”

韩桂说了两处。其中一处只收到过口信，另一处是亲手送到船边。沈令仪借药工的桌给她写，先拆成两张，不叫她用一句全是我的错，省掉查访所需的年月和见证人。

写到末尾，韩桂问，钟二娘要是还活着，愿不愿意见姐姐。

“先找到，再问她。”

“她不愿呢？”

“就不来。”

韩桂缓缓点头，手里的笔却悬着，迟迟不落。姐姐病着，她怕这番话太冷，又怕自己再替她挑一个好听的结局。

最终她没有在纸上添求见二字。

医舍送来的粥已经凉了，韩桂端去灶间重热。药工只给她半勺炭，说午后还得煎两锅药。她应下，将小锅往热灰深处移了移，蹲着等粥重新起气。以往她会在这一刻想起自己替姐姐做过的事，今日却只看着锅沿，撇去浮上来的薄皮。她仍愿给姐姐端粥，可这碗粥替不了那个少了一只鞋的女人。

午后回承明厅，沈令仪把补述交入原卷，另开钟姓女子的待访页。旧票上余姓不能删除，那是追索转卖路径的线索；真名处暂空，旁边记着本人曾拒绝告知。

书记问若查到盐灶欠她多少工钱，要算哪一头的账。

沈令仪把船户当年收的船费与韩月所得银分别圈出来。

“先查钱去了哪里。别再叫她拿工钱抵一回自己被卖的价。”

窗外正有人搬回救援的支出册，一摞纸压弯了抱纸人的胳膊。她上前接下一半，案上落满南境的船租、药费和粮单。

那些账里，不能再有一个钟二娘的六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