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父女话尽，未曾和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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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娘回来了。”

门房的声音一落，沈令仪便停在了门槛外。

那人已经退开半步，手仍扶着门，等她像从前一样进去。墙根那口水缸换了新的，缸沿却还搭着一块旧木板。幼时她够不着水，踩在板上洗手，被父亲看见，罚她在廊下站了半炷香。

如今那木板已经朽了一个角。

裴砚舟站在她身后，没有催。

她回头与他对上目光，才提起裙边跨进去。

外间的门开着，廊下有两名差役。一人抱着收物册，另一人正验一个小匣的锁。沈从谦今日随他们来核应交的旧物，能见女儿的工夫，也只在这一趟准行之内。

他听见脚步，先朝门口看，又看她身后。

“他没进来？”

“在外面等我。”

沈从谦点点头，把桌旁的凳子挪了挪。凳脚擦着砖面，响得他停了一下。他又取过一块布，抹去凳面上一点灰。

沈令仪坐了。

桌上放着两只茶碗，一碟切得薄薄的萝卜。父亲拿起壶，倒到一半，壶嘴的水便断了。他晃了晃，低声道：“叫人添些。”

“不用。我不渴。”

他把壶搁回桌上，手没有立刻松开。

“中午留饭么？厨房还能做一碗面。”

她看着那只手。旧伤已结了痂，食指旁留着一块浅色的皮。他从前也是这样按着账册，教她把一笔支出往前查三个月，找出究竟是哪一天少了钱。

“你小时候总嫌账难。”他笑了一下，“头一回自己对出来，抱着册子追到书房。那天我还在写东西，你非要我看。”

“你看了。”

“看了。你把两文钱也圈出来，说少一文也是少。”

沈令仪垂眼。她记得那个圈画得极大，几乎压住下一行字。父亲握着她的手，教她把圈缩小，又给了她一块糖。

她今日来前，原以为这些已经想不起了。

“父亲。”

沈从谦的笑意还留在唇边。

“那张回条，写在坠桥之前。你知道。”

他的手从壶柄上慢慢退了下来。

廊外有锁扣合上的声音。她等了片刻，才接着问：“你怕我去找她，是不是？”

“是。”

“为什么？”

沈从谦望着桌上那碟萝卜。他在堂上已答过许多遍，这一次却没有官员替她把问题往下问。

“你会一直找。”他说，“找到她经过的地方，找到那些改过的文书。有人问你，我就再也瞒不住了。”

她的指尖压进了掌心。

来时她还存着一点念头。也许离开公堂，他会说出一件只肯对女儿讲的事；也许那年还有一处她未听到的难处，足以让她少恨一点。

父亲坐在对面，连声音都没有高起来。

“也怕你知道我收过银，替人填过什么。”他低下头，“我那时想，过些日子，你不再问了，家里便能照旧过。”

沈令仪忽然想起，自己曾在这样的桌边，一口一口吃完面。眼泪落在碗里，她怕被骂，伸手去擦。父亲坐着等她吃完，还替她把袖口拉了下来。

“我没有不问。”她说。

沈从谦低着头，衣领抵住了下巴。

“我知道。”

她望了他许久，终于松开攥着的手。

沈从谦伸手去拿桌角的一页纸，拿到面前，又按住了。

“这是我的陈情。”

纸没有折，末尾空着几行。他写惯了公文，即使如今笔锋有些发颤，字仍挤得很齐。

“想让你替我看看。也许有些话，你说出去，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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