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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父亲当年看到的东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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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张嘴,又闭上,像那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她右手无名指根部那道深茧在灯光下泛着白,那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痕迹,陈风从小看到大,但从来没想过那道茧是怎么来的。此刻他忽然想:那是爷爷留下的吧?爷爷死的时候,她才多大?

“他自己。”奶奶说,“他在那看到了另一个他。”

陈风脑子里空白了一秒。

“什么?”他的嗓音有点飘,“另一个……我爸?”

奶奶点了点头。

“你父亲说,那个‘他’站在地下一个很大的空间里,穿着一件跟他一模一样的衣服,甚至连眉尾那道疤都一样。你父亲叫他,他没回话,只是笑。笑得很诡异,笑得你父亲一整夜没睡着。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一听到屋里有任何动静就猛地坐起来。”

陈风感觉后背开始冒汗。他想起了那个老者的话“进得去的那天,你自然能找到路。”他想起了铁门缝里的黄光,想起了父母失踪的档案,想起了韩无霜说的那句“归墟的据点遍布全国,像一张网”。

他忽然觉得那个地下的东西,离他比他想得更近。

“那后来呢?”陈风问,嗓音有点哑,“我爸后来……变了吗?”

“变了。”奶奶说,声音很低,“他回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以前他开朗,爱笑,喜欢跟人开玩笑。从那天起,他变得沉默,变得谨慎,变得什么事都往心里藏。他开始偷偷调查一些东西,不告诉我,也不让我问。”

她顿了顿,手指在茶杯上摩挲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查什么。但我没拦他,因为我知道拦不住。”奶奶抬起头,看着陈风,“你跟你爸,一个样。”

陈风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校服的边角,那动作跟他紧张时搓东西的习惯一模一样,是从小到大的毛病。

他站在茶几前,垂着眼,看着茶杯里已经完全凉透的水面。水面映着天花板的光,安静得像一面很小的镜子。镜子里有一张模糊的脸,分不清是他还是他爸。

“那个‘另一个他’,”陈风说,“是什么东西?”

奶奶没有回答。

“是人吗?还是…还是别的什么?”

奶奶依然沉默。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着,指尖微微发颤。

“奶,你都知道的对吧。”陈风的嗓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耐烦,“你一直都知道我爸在查什么,也知道那家茶馆

“告诉你有用吗?”奶奶忽然反问,语气不大,但力道很足,“你爸知道了,结果呢?你妈知道了,结果呢?”

陈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是啊,结果呢?他爸知道了,失踪了。他妈知道了,也跟着失踪了。奶奶守着这个秘密过了十二年,一个人把孙子拉扯大,每天晚上坐在阳台上看月亮,看够了就回去睡觉。然后第二天早上起来,继续给他做饭、洗衣服、唠叨他好好学习。

陈风的鼻头有点酸。

他坐到沙发上,坐在奶奶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客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走近一点,能听到奶奶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好像刻意压过的。

陈风忽然觉得奶奶老了。不是那种外表上的老,奶奶一直精神头很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杆挺得笔直。但她坐在那儿的时候,侧影有一点瘦小,像一棵老树,皮看着还是硬的,但风一吹,叶子就开始晃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那个东西,”陈风说,话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人听到,“它还在那吗?”

奶奶看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她说,“但你父亲从那以后,再也没去过。”

“那我……”

“你也不要去。”奶奶打断他,语气重了几分,“至少现在不要去。你连自保的本事都还没学会,去了就是送死。”

陈风想说点什么,但他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那震动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水里投下一块石头,把刚刚凝住的空气又打碎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光,映在他脸上。屏幕上的消息来自沈墨啸,他先发来一张照片,又发来一个手机拍的截图,还补了一行字。

陈风把照片点开,眯着眼看。屏幕的光很刺眼,他用手遮了一下。照片里是几张白纸,用钢笔写满了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但落款处盖了一个章。那章的图案他已经见过一次了,在钱四海给他的那张情报图的最下方——归墟的徽记。

然后他看到了沈墨啸的正文:

“找到了。不是城南茶馆。是从学校地下那个密室通往的另一个出口——在城北的江边。”

陈风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没动。

“学校”和“江边”两个词,像两根针,扎进他脑子里。他以为那个秘密只在城南茶馆,现在沈墨啸告诉他,学校的地下也有。他一直以为最安全的地方——他每天上课的教室、每天走过的走廊、每天和周大海一起吃午饭的天台——

那他在学校里待了快两年,是不是一直站在那个东西上面?

奶奶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没有问是谁发的消息,也没有问消息说了什么。她只是看着陈风的脸,看着他表情从错愕变成凝重,再从凝重变成一种她不太熟悉的东西——不是害怕,是下定决心前的沉默。

“该睡了。”奶奶说,声音很轻。

她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茶杯,朝厨房走去。走到厨房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再说吧。”

陈风攥着手机,屏幕的光灭了又亮,灭了又亮。他张了张嘴,说了一个字:“好。”

但他知道,他和奶奶都知道——明天要说的事,哪是“明天再说”就能放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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