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画师现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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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尘腾起,又落下。
一个人从墙洞里走出来。墙洞的边缘很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割开的,断口的石灰层还透着新茬,边缘微微发着黑,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月光从头顶的裂缝里漏下来,正好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拖出一道弯曲的黑影。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很宽大,把整个身体都裹在里面,看不出高矮胖瘦。袍角拖在地上,沾了灰,但他没垂眼看,好像那些灰尘根本不配落在他的衣服上。他的脸上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面具很素,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只有两个用红色颜料画出来的眼睛,和一个用红色颜料画出来的嘴巴。
那红色不是正红,是暗红。
像干了的血。
他站定之后,先看了一眼石棺。
石棺的裂缝还在往外渗黑雾,一缕一缕的,像活的东西在往外爬。黑雾从裂缝里挤出来以后,并不散开,而是贴着石棺的表面缓缓流动,像水银,又像一些有意识的东西。他看了三秒,略微歪了一下头,好像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作品。
然后他转向陈风。
“陈家后人。”
他的嗓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像一根针,不疼,但让人不舒服。
“你的血脉已经觉醒了。”
陈风没说话。他握着琴,手指在琴弦上搭着,没拨,但琴弦自己在微微发颤,像感应到了什么。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琴弦上流转,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会断。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画师的嗓音依然很轻,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第一,交出血脉核心,我可以保你奶奶和你爸不死。”
他停了一下。
“第二,我杀了他们,再自己取血。”
陈风的瞳孔收缩。
金色灵力在琴弦上亮起来——不是他催动的,是身体自己反应过来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听到“奶奶”和“爸”那两个字时,炸开了。那种感觉不像愤怒,更像恐惧到了极致以后,突然变成了一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东西。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音,一圈金色的波纹从琴面上荡开,像石子落入水面。
画师轻轻笑了一声。
“你以为一把琴就能打败我?”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股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涌出来,不是喷,是流,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滑过来。黑雾经过的地方,地面的石板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石板上留下一条焦黑的痕迹,边缘还在冒着小气泡。
陈风没多想,手指已经拨动了琴弦。
他一直害怕跟人打架,从幼儿园起就没跟人动过手,每次遇到冲突第一反应都是“算了吧”。但这一刻他不能算了。春蚕琴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金色的音波像一堵墙,挡在黑雾前面。音波撞上黑雾的时候,发出“嗤”的一声响,像烧红的铁丢进水里。白色的水汽一下子炸开,在月光下翻涌成一个巨大的蘑菇状。
水汽散去。
琴弦还在微微发颤。
陈风低头看了一眼,第二根弦断了。
他愣住了。
春蚕琴的琴弦是从那把古琴上拆下来的,奶奶说那是爷爷留下的,用了二十年都没断过。可现在,才一个照面,一根弦断了。断口处,残留的黑雾还在慢慢腐蚀着琴弦的断面,像一小口酸液,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陈风盯着那截断弦,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是下一招再断一根,这琴就废了。
画师歪了歪头,面具上那双画出来的眼睛好像在笑。
“不错,能挡住我一招。”
他的语气像是在夸赞,但听着更像老师在点评一个不及格的学生。
沈墨啸动了。
他一直在祭坛的边缘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但在琴弦断掉的那一刻,他猛地抬手,掌心弥漫出一层薄薄的水雾。水雾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迅速扩散,眨眼间就笼罩了半个祭坛,空气里瞬间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味,像雨后翻起的泥土。
雾气中,三个陈风同时出现。
一个是原本的位置,握着琴,脸色发白,肩膀微微抖着;一个在画师的左侧,手里捏着不知道从哪捡的半块砖,半块砖上还沾着青苔;一个在画师身后,拳头已经握紧了,指节发白,好像在酝酿什么杀招。
三个陈风,三个不同的动作,三个不同的方向。
“水雾幻术。”画师念了一句,“妖族的血脉?”
他转过头,看向左侧那个拿着砖的陈风。
然后他挥了一下手。
没有黑雾,没有灵力波动,就是随手一挥,像赶一只苍蝇。
左侧那个陈风碎了。不是被击碎,是像水汽一样散了——幻象被灵力波动震散了。紧接着,身后那个握拳的陈风也碎了。水雾在画师四周翻涌了几秒,就安静下来,像被风吹散的烟,只留下真正的陈风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半截断弦的琴,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画师看了沈墨啸一眼。
“你的幻术火候不错,可惜,遇到的是我。”
沈墨啸没说话。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左手拇指慢慢转着玉扳指——那是在计算,在权衡。他转动扳指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说明他心里也没底。
赵尘归拔剑了。
他的剑一直缠着布条,谁也没见他真正拔出来过。但现在他左手攥住布条一扯,缠绕的布条像蛇一样滑落,露出里面一柄青灰色的剑。剑身很长,剑脊上刻着一道道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剑刃的锋口处有一层薄薄的白霜,散发着寒气。
“老子不管你什么画师不画师”
他大吼一声,提剑就冲了上去。他的剑势极猛,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像要把空气劈开。剑尖直奔画师的咽喉而去,又快又狠,没有花招,就是最直接的杀招,剑身上隐隐有一层青光在流转。
画师没躲。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一弹。
一根手指。
两根手指。
弹在赵尘归的剑脊上。
“当…”
一声脆响,像铁锤砸在铁砧上。赵尘归的剑被弹开了,剑尖歪向一边,在他的左肩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转了半圈,脚下踉跄了两步才稳住,鞋底在石板地面上磨出一道白色的痕迹。
他垂眼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的血痕,又看了一眼画师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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