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奶奶的到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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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陈风趴在地上,脸贴着碎石和灰土,能感觉到地面残留的温度,那是龙骨苏醒时留下的,热得烫人,又冷得刺骨。他体内的灵力已经空得像一口枯井,血脉也被抽干了,只剩下心脏还在跳,一下一下,像在数着还剩多少时间。他的意识在黑暗里浮沉,每一次沉下去都觉得不会再浮起来了,但每一次又都挣扎着浮上来,因为还有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喊:不能睡,睡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月光照在废墟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听到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踩在碎玻璃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是画师的步子,画师走路没有声音。也不是赵尘归的,那个老头现在比他还惨,趴在另一边的碎石堆里,连哼都哼不出来了。
这个人走得很慢,但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陈风身边停下。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衣服摩擦,然后是一股熟悉的味道飘进鼻腔。
鸡汤。
葱花和姜片的香气,还有老母鸡炖了四个小时后的那种浓郁,混在一起,钻进他的鼻子里。鸡汤里应该还放了一点枸杞和红枣,甜甜的,暖暖的,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地捂住了他冰冷的胃。
陈风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他认出了这个味道。奶奶的鸡汤。从小到大,每次他生病、受伤、考试没考好,奶奶都会炖一锅鸡汤,然后端着保温桶坐在他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那个味道他喝了十几年,以为早就习惯了,可此刻在废墟和血味里闻到它,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想回家。
一只手伸过来,很小,很瘦,手指粗糙,指甲剪得整整齐齐。那只手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从地上抬起来。
“孙子。”
陈素筠的嗓音很稳,像平时在家里叫他吃饭一样,没有惊慌,没有颤抖,就好像她不是站在一个随时可能塌掉的废墟上,而是站在自家厨房门口,喊他洗手吃饭。
“奶奶给你带了鸡汤。你先喝点。”
陈风仰起头,看到奶奶蹲在面前。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布衣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髻用木簪固定,和平时去菜市场买菜时一模一样。围裙口袋里还揣着那块手帕,浅灰色,叠得整整齐齐。她的眼神很亮,不像一个六十八岁的老太太,倒像一个下定决心要去做什么事的年轻人。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老式的,不锈钢的,桶身上还有几道划痕,是用了好多年的痕迹。陈风记得这个保温桶,他上小学的时候奶奶就用它给他送过午饭,那时候保温桶还是新的,银光闪闪的,现在表面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她把保温桶放在地上,拧开盖子。
热气冒出来,带着满满的鸡汤香气,在废墟的灰尘和血味里,像一缕不合时宜的光。那缕热气在月光下扭曲着上升,像一个温柔的鬼魂,在空中逗留了几秒,然后散开了。
“快喝,”她说,“凉了就不好喝了。”
陈风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无声的,大颗大颗的,砸在碎石上,砸在保温桶边缘,砸进鸡汤里,荡起一圈圈油花。他想说话,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憋得生疼。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又哑又碎,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奶奶……”
“我爸他……”
陈素筠打断他:“我知道。”
她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像一口深潭,什么都沉下去了,表面却纹丝不动。那平静不是假装出来的,是真的接受了什么之后才有的平静,像一个人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不再纠结该怎么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终点。
“我都看到了。”
她抬手,用粗糙的拇指擦掉陈风脸上的血。那血已经半干了,在脸上结成一层深色的痂,擦起来很费劲。她擦了几下,又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对折两次,仔细地把陈风脸上的血和灰都擦干净。手帕很快就脏了,变成了暗红色,她没有在意,继续擦,直到露出陈风本来的皮肤,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看你,脸都花了。”她的语气还是那么稳,“回去得好好洗个澡。”
陈风想笑,笑不出来。他张了张嘴,想说您怎么会来这里,想说您快走,想说他看到的所有东西。父亲的消散、归墟珠的陷阱、那条正在复苏的龙骨。但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气音。
他怕奶奶不知道,又怕奶奶知道得太清楚。
陈素筠没有等他说完。她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他身边的废墟上。那里有几根碎裂的骨头碎片,是龙骨被打碎时飞溅出来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金色光泽。她看了一眼,没有问,只是把陈风身上的碎石捡开,动作很轻,像在菜地里捡石子一样自然。
“躺好了,别动。”
她站起来。动作很慢,右腿微跛,站起来时用手撑了一下膝盖,那是老毛病了。她站直后,整了整衣襟,转过身,看着画师的方向。
画师站在龙骨旁边,正在检查那条前肢的断口。金色薄膜在月光下泛着平静的光泽,断口处已经不再渗黑雾,反而开始长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像血管在重新连接。那些纹路从断口向外蔓延,沿着龙骨的表层一寸一寸地爬行,像有生命一样,缓慢而坚定。龙骨的眼睛里,那两团金色的火焰又开始跳动起来,比之前更亮,像两个小太阳在眼眶里燃烧。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那个瘦小的老太太,愣了一下。
那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只是意外。他没有感应到她的灵力波动,还以为只是一个迷路的普通人。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穿过他布置在废墟周围的禁制?除非她根本没走正门。
陈素筠看着他,表情平静得像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你就是画师?”
画师没说话,上下打量她。他的目光从她的木簪移到她的棉布衣,又从棉布衣移到她的布鞋,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你把我儿子杀死了,”陈素筠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空旷的废墟里每个人都能听到,“还要抢我孙子的血脉?”
画师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种笑不是故意的,是真的觉得好笑,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语气。他歪了歪头,看着这个一米五五的瘦小老太太,看着她身上的棉布衣和围裙,看着她脚上的老布鞋,鞋底还沾着家里做菜时踩到的油渍。月光下,她的影子很短,几乎贴在她的脚边,像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点。
“你以为,”画师说,忍着笑,“你是我的对手?”
陈素筠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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