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母亲的暗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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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没有尽头。
陈风不知道自己沉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百年。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他试着张嘴喊“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气都透不过来。身体在向下坠,失重感让他的胃翻搅着,像被人从高处扔进了一口深井。他挥动手臂想抓住什么,但指尖穿过虚空,什么都没碰到。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冰凉、纤细,像一根被水泡透的树枝,却死死地扣住他的脉搏。那手劲儿不大,但握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他就会飘走。陈风感到那股凉意从手腕蔓延到整条手臂,让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猛地睁开眼。
光刺得他差点又闭上——金色的,铺天盖地的金色,像被人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琥珀里。他的眼睛花了好几秒才能适应,然后他看到一张脸。
母亲的脸。
近在咫尺。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里映着结界的光,像两枚被磨亮的琥珀珠子。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嘴唇张开,似乎在努力想要说什么。陈风盯着她的脸——瘦了太多,颧骨凸出来,脸颊凹陷下去,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到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陈风的喉咙收紧了。
“妈——”
声音从嘴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没喝过水了,嗓子像砂纸在摩擦,每个字都带着撕裂的疼。
母亲的睫毛动了一下,好像听到了。她的嘴唇开始颤抖,上下开合,但因为喉咙被结界封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急了,嘴唇动得更快,但气流从她嘴里漏出去,像叹气一样微弱。
陈风盯着她的嘴唇。
一个字。
又一个字。
她拼得很慢,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把那几个字的形态从喉咙里推出来,只靠气流和嘴唇的动作。陈风集中精神,像考试时偷看别人卷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她的唇形里辨认。
别。
信。
他。
陈风的脑子“嗡”地响了。
别信他?
别信谁?
他本能地想回头,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身体似乎被埋在金色的液体里,只有脖子以上还能勉强活动。他能感到结界的光像一层厚厚的胶水,裹着他的身体,让他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姜玄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隔着结界的光,隔着一层水。
“陈风——你母亲醒了?”
语气不对劲。
不是惊喜,不是松了口气,而是——警惕。像一个人走进房间,发现灯亮着,但开关没动过。
陈风努力转动眼珠,余光扫到身后的影子。姜玄盛往前面迈了一步,藤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像敲在铁皮上。
“陈风,别信她!”
他的话很快,比平时快了很多,好像一口气没喘匀就急着往外倒。陈风从没听过他这么说话——这个老东西向来慢吞吞的,连“今天天气不错”都要花十秒钟说完。
“你母亲被困了三百年,早就被‘平衡容器’污染了——她可能已经不是她自己了!”
陈风没回头。
他盯着母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
泪水从她的眼角滑出来,沿着鬓角流进头发里,在金色的光照下,像两条发光的河。她没有眨眼,就那么一直看着他,好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眼泪流得很慢,像是有重量一样,一滴一滴地从她的下巴滴落,砸在金色的结界内壁上,溅出小小的波纹。
她说不出话。
但她的嘴唇还在动。
拼第三遍。
别——信——他。
陈风忽然感到一股力量从胸口涌出来。不是灵力——他的修为早被抽干了,连一丝气感都没有。那是别的什么东西,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之后,身体里剩下的最后一口硬气。他想起小时候被同学欺负,躲在厕所里哭,奶奶找到他,拍着他的背说:“哭够了就站起来,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他当时不懂,现在突然懂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头往旁边转了一点。
姜玄盛站在三步之外,藤杖握在手心,另一只手攥成拳,指节发白。他平时那副驼背的样子的没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个被人突然拉直的旧弹簧。藤杖的杖头——那只蟾蜍——的嘴微微张开,衔着的那枚铜钱在晃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杖身里流动。
他的脸上没有了平时那种模糊的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风从没见过的表情——紧张。是那种一个人发现自己算漏了一件事之后才会露出的紧张,像打牌时突然发现手里的牌全是单张。
“你母亲——”姜玄盛又说了一遍,但这次语气没那么笃定了,声音低了两度,像在说服自己,“她是被污染的。她的意识可能已经被‘容器’同化了。她说的任何话,都不能信。”
陈风的声音很哑,砂纸在喉咙里刮过。
“那你为什么心虚?”
姜玄盛愣住了。
就愣了那么一瞬。
可那一瞬已经足够——足够让陈风确认,这个老东西刚才慌了。他的眼皮跳了一下,嘴唇抿了一下,握着藤杖的手稍微松了一点然后又握紧。就像一个人被问到了一个他本以为永远不会被问到的问题。
“我没有心虚。”姜玄盛说,但声音低了两度,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陈风盯着他,没说话。
结界里的金色光芒在流动,像一条河,把他和母亲裹在一起。母亲的手指动了动,在结界的内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哒。
哒。
声音很轻,像水滴落在石头上,但在这片寂静里听得很清楚。
陈风垂下眼看她的手。
她的手指在结界内壁上画着什么——不是字,是一道弯弯曲曲的线,像条蛇,又像条路。那条线从她的指尖延伸出去,在金色的光壁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指甲在玻璃上刮过。
姜玄盛没看到。
陈风把视线收回来,继续盯着姜玄盛的眼睛。他感到自己的脉搏在跳,跳得很重,像有人在他胸口擂鼓。
“你刚才说‘别信他’——那个‘他’是谁?”
姜玄盛沉默了很久。
藤杖在他手里颤动,好像一只被按住尾巴的老蜥蜴在挣扎。他垂下眼,看着地面,然后又抬起眼,看着陈风,嘴唇动了动。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东西。
“因为你母亲说的那个‘他’——”
他顿了顿。
“是我,也不是我。”
陈风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他忽然回头看向母亲,她的嘴唇又开始动了。这次拼得更慢,似乎知道陈风会回头看她,每一个字都用力到额头上暴起青筋。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用力过度的那种。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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