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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奶奶的短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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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有一次他考了全班倒数,回家不敢说话,奶奶也是那样坐在沙发上,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把他的成绩单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什么都没说,起身去厨房做饭了。那顿饭他吃得很慢,因为他在哭。

而现在奶奶面对着的是比一张成绩单更可怕的东西。

陈风跑得更快了。

眼前是狭窄的石道,两边墙壁上石灰剥落,露出里面的砖石。他记得来时的路——这条路通向秘境出口,那扇生锈的铁门,那个堆满废料的化工厂,然后是外面的街道,然后是回家的路。

但这条路太长了。

石道弯来拐去,像一条蛇在肚子里打结。陈风跑过一个拐角,又跑过一个拐角,膝盖发软,嗓子发咸,但他停不下来。他的校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冷得像冰。腿上的肌肉已经开始发抖,每跑一步都在抗议。

那个灰色长袍的人,坐在奶奶对面。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端着另一碗茶,慢慢地喝着,茶汤在嘴边停了一下,然后咽下去,喉咙滚动,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他放下碗,抬眼看奶奶。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在说什么。

奶奶没回应。

她只是看着那碗茶,看着茶汤表面映出的自己的脸,老态龙钟的,皱纹密集的,眼眶稍稍发红的。

她没喝。

她没喝。

她没喝——

陈风一脚踩空,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单手撑着地面站起来,又跑,痛感像一把钝刀从膝盖骨往上刮,但他没停。伤口还在渗血,但他顾不上。一片温热的液体从膝盖处渗出,顺着小腿往下流,在球鞋里粘乎乎的。

四十分钟。

短信是四十分钟前发的。四十分钟够一个老人做很多事——也够一个人杀一个老人很多次。够他把屋里的所有东西都搜一遍,够他翻出那些藏在衣柜暗格里的东西,够他把阳台上的花盆搬开检查

陈风想到了奶奶手机里存着的那些照片。她不太会拍照,每次拍都要眯着眼睛看屏幕,拍出来的东西不是歪的就是糊的。但她还是拍了很多——他的毕业照、他第一次穿校服的样子、他低头写作业的背影。她把那些照片存在手机里,舍不得删。

那个人会翻她的手机吗?他会看到她拍的这些照片吗?他会认出照片里那个瘦弱少年就是他要找的人吗?

他掏出手机,边跑边拨奶奶的号码。

响了一声。

又响了一声。

第三声之后,电话被接起来了。

陈风松了口气,嘴巴张开——“奶奶——”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奶奶的声音。

是一个男人的嗓音。

很慢,很轻,像在品茶时候说的话,温吞得像一汪死水。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稳,像是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慌张,没有任何消息能让他意外。

“茶凉了。”

然后电话挂断了。

陈风站在原地,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那头传来的嘟嘟声。他的腿在发抖,手也在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空洞的嘟嘟声像一根针,一下一下扎在他的耳膜上。

茶凉了。

那碗茶,奶奶没喝。但电话被那个男人接了。说明那个男人还在奶奶屋里,说明奶奶——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又开始跑。

石道在脚下飞速后退,那些金丝缠绕的柱子像森林一样闪过。他不知道跑了多久,肺像要炸开,心跳快到听不见间隔,只有连续的鼓点一样的震动。眼角余光里有东西在闪,像是墙壁上的符文在发光,但他顾不上看。

前方有光。

铁门锈蚀的门框在黑暗中露出一角。

他跑得更快了,腿在抗议,肺在抗议,但他停不下来。铁门在视线里越来越近,像一个正在放大的出口。他能闻到外面的空气——腐朽的铁锈味、霉味、还有远处街道上飘来的汽车尾气的味道。那是现实世界的味道。

铁门嘎吱一声被他推开,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废弃的工厂,堆满废料的院子,爬满藤蔓的围墙,远处城市的轮廓。

他在出口处停下,弯腰大口喘气。

裤兜里又震了一下。

陈风掏出手机,屏幕上第一条还是奶奶的短信,第二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奶奶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碗凉掉的茶。她坐得很直,背没有靠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什么人。她身上的那件深蓝色棉布衣服洗得发白,袖口处有一块小小的补丁,是他高一那年帮她买的针线包缝上去的。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沙发另一边,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人背对着镜头,正在慢慢喝茶。茶碗挡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截修长苍白的手,端着碗,手指如竹节般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像精心保养的。

照片

“赶上了。”

陈风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很深的井边,低头往下看,底下是无底的黑。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往家的方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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